回頭是岸

初入大學時，我一開始也會積極地出入學生會，像模像樣地占位子坐第一排。慢慢地我麻木了，已經習慣了在上課鈴響后旁若無人地推門而入，習慣了逃課去聽喜歡的講座，習慣了交論文的時候從網上down一篇，習慣了面對不是那么優秀的成績無所謂地笑笑，自己安慰自己這些對將來沒啥作用……一轉身的時候，才發現一年的時光已經就這樣悄悄地過去了，再回首時，才發現自己看似忙忙碌碌地過著每一天，最后得到的，剩下的，不過是薄薄的一張紙，翻來覆去地咀嚼，滿嘴的苦澀。

日子過得頹廢又無望，生活規律混亂，有時早晨10點鐘醒來，看窗外陽光明媚，想想正在進行的高數課，然后繼續蒙頭大睡。會在花錢買奢侈品的時候，想想在家里省吃儉用的父母，也會有一點點的愧疚，但是仍然會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也談戀愛了，因為時髦。有時候想起從前的自己，會不自覺地問自己，“是我變了嗎？從前那個積極向上、樂觀好勝的女孩子哪里去了？”常常嘲笑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沒有學會，不是知道了怎么把自己的心秘密地藏起來嗎？學會了不信任別人，知道了怎樣冷眼旁觀，學會了厚臉皮，學會了自私冷漠。

經常會有高中的小朋友聽我自報家門（我的大學是復旦大學）之后一副仰慕的樣子，會說“那你一定很幸福吧”，我總是笑笑，心里冷笑，幸福的是我爸爸媽媽才對，有這么優秀的女兒，他們又怎么知道我有什么意見？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喜歡我的專業，當時是聽從父母的意見報的專業，而我一直所做的，只是在消磨時間吧，等待畢業，這樣的日子，怎么可能開心？怎么可能幸福？于是我對什么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初入大學時，我以為那會是一個琳瑯的所在，推門才發現，仍是舊年熟悉的風景，只不過，多了些路邊的花草，而我，只不過是迷失在那芬芳中不知歸路的游客。

也曾在沉沉的暗夜里孤單地大睜著眼睛，看窗外的月光在墻上投下的樹影斑駁。也曾在無眠的夜里，一個人在操場上不知疲倦地一圈圈奔跑，只是想尋找自己的來路。也曾無數次下定決心，要尋回自我，不知是心境已變還是我早已喪失了從前的激情，擺在桌面上的英語實在讓我昏昏欲睡，于是我把它歸因于周圍的環境，我身邊的人都是這樣，是他們帶壞了我，我不停地給自己找借口。

于是我怨恨，我埋怨。一天一位同學狠狠地將我敲醒，他說你為什么總是埋怨別人，而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錯？你的學校除了頹廢還有許多“牛人”不是嗎？你為什么不學學這些“牛人”？重要的是自己，不是嗎？這些都是你自己選擇的，要埋怨，首先是不是該埋怨你自己？你以為自己的日子過得無意義，可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的生活？為什么不看到生活快樂的一面呢，至少你還年輕啊，還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那是個陰雨綿綿的下午，我正在為學生會的事煩心不已，看著他的留言，心里有什么轟然倒塌，的確是我錯了。當時，我拿起塵封已久的專業書，心竟然安靜了許多。

幸福，就是當下啊。那些我以為失去的，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它們只不過在靈魂的某個地方安靜地等我去尋找。我從前一直喜歡一個詞“enjoy”，它通常只譯為“喜歡”，而實際上，它的意思是“享受……的樂趣”，如果你不喜歡當下，如果無法改變，那就enjoy it吧，享受它的樂趣。此后，我又開始珍惜每一天的每一個當下，制定學習目標，不知不覺地變回了一個好學生。當下，也是彼岸。

（付業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