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忘卻的愛情

當黛博拉第一次遇見克萊夫的時候，她只是一個21歲的教堂唱詩班女歌手。克萊夫當時是世界知名的倫敦小交響樂團以及倫敦拉索合唱團的指揮，曾在白金漢宮為戴安娜王妃演奏過他精心創(chuàng)作的婚禮進行曲。那時的克萊夫剛過不惑之年，對年輕女孩很有吸引力，黛博拉很快就被克萊夫的風采折服。

克萊夫很浪漫。在二人第一次約會時，他對黛博拉說：“有些事情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那就是為什么有音樂這種神奇的事物時刻在我們身邊。”那時的黛博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句話竟然是許多年后支撐她生活的惟一動力。

1985年3月，他倆結(jié)婚剛一年半，克萊夫不幸患上了醫(yī)學史上最嚴重的記憶缺失癥。單純皰疹病毒侵入了他的腦部，幾乎摧毀了他腦部所有與記憶相關(guān)的組織。每年大約有2000個美國人患上這類尤其罕見的皰疹性腦炎。盡管大多數(shù)患者沒有克萊夫的病情嚴重，但70%的患者不久會死去，幸存的30%中又有一半以上的患者神經(jīng)受到損傷。黛博拉解釋說：“他的記憶只能維持7秒鐘左右，所有接受到的新信息就像落在他手心里的雪花，無法留下一絲痕跡。”

克萊夫此前總是拼命地工作，從沒休息日，而且每天都工作到大半夜。直到患病前他從未改變過這樣的作息時間。“他有一次回家后說頭疼，但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 黛博拉回憶說。第二天，他的牙開始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就像冬天牙齒在打顫。頭疼使他難以忍受，他形容那感覺就像有人用錘子砸他的頭。黛博拉讓他在床上靜養(yǎng)，癥狀嚴重時就給她打電話。她把電話號碼寫下來，但克萊夫卻在電話號碼后面寫下了黛博拉的名字，就好像剛認識的陌生人。敏感的黛博拉叫來了一名醫(yī)生，醫(yī)生的診斷是流感，開了緩解頭疼的止疼片。兩天后，克萊夫告訴黛博拉他記不起她的名字，黛博拉再一次叫來了醫(yī)生。醫(yī)生斷定當?shù)亓鞲斜l(fā)引起了克萊夫的流感型腦炎。

克萊夫很快被送往了醫(yī)院。在醫(yī)院，克萊夫的知覺時有時無。醫(yī)生馬上要求作CT掃描及穿刺檢測。11個小時后，一名醫(yī)師告訴她克萊夫已經(jīng)患上了一種由皰疹病毒引起的腦炎，有80%的可能性會死去。主治醫(yī)師認為克萊夫很可能最終變成植物人。

克萊夫還逐漸喪失了行為能力。刮胡須時，他會把臉部包括眉毛在內(nèi)的所有毛發(fā)刮得一干二凈。有時他狂躁得像個孩子，從大衣柜中跳出來嚇唬別人，在一次從醫(yī)院到家的途中，他竟然從行駛的轎車中跳出。

在住院三個月后，克萊夫開始有一些暴力舉動。他曾經(jīng)拽著護士的頭撞墻，摔打著醫(yī)院的椅子。還有一次，發(fā)病的他用力把黛博拉推倒在地。“按常理來說那時我應該會被嚇壞的，”黛博拉說，“但不知什么原因我并沒有恐懼的感覺。他還是我愛的那個男人。我清楚地知道是腦部損傷使他的行為失去控制。”

不久，克萊夫的家人和朋友便疏遠了他。黛博拉也因此而極度苦惱，常常一個人哭泣到深夜。盡管如此，克萊夫仍然隱約地知道黛博拉是他的妻子。醫(yī)生解釋說這是因為克萊夫大腦中儲藏感情記憶的那部分沒有被病毒完全破壞。黛博拉說：“盡管他病得這樣嚴重，他還是會深情地看著我的眼睛，慢慢地說出‘我愛你’。”同樣，剩余的感情記憶也使克萊夫自己感到極度失落。“克萊夫試圖明白這一切發(fā)生的原因，但他迎來的始終是失敗。他會因此而哽咽。可以想像當一個人試圖明白自己是誰，但一切嘗試都化為徒勞時的那種無奈與失落。”黛博拉深情地說。

一天，黛博拉陪克萊夫來到了醫(yī)院的附屬教堂，在那里她把一張歌譜放到了克萊夫面前。克萊夫很自然地唱了起來。“就像是別人送給他一件珍貴的禮物。”黛博拉形容說，“盡管他不能讀書或看報，但他可以讀歌譜。”紐約神經(jīng)科專家解釋說：“就像走路或騎車一樣，音樂是克萊夫大腦中程序記憶的一種。”

翌年克萊夫住進了精神病病房。黛博拉很清楚需要全天陪護的丈夫永遠不可能出院回家，她覺得社會應該為這類腦部損傷的患者建立專門的醫(yī)療設施。在那時，英國并沒有這樣的醫(yī)療中心。

1986年，黛博拉辭去了工作，成立了健忘癥協(xié)會來呼吁政府建立這樣的醫(yī)療設施。她為此四處奔走，賣掉了見證他們愛情的房子，又在當?shù)氐乃囆g(shù)中心做兼職來還債。一天，她在出門的時候突然像石頭一樣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心中充滿著絕望，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由于過度壓抑，她曾想到過死亡。她幻想著與克萊夫漫步在海邊的沙灘上，一直朝海的方向走著，最后被海水吞噬。黛博拉的朋友和醫(yī)院的大夫都試圖勸說36歲的她離開永遠無法恢復健康的丈夫。他們認為黛博拉應該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她開始考慮離開英國，忘掉所有的傷痛。1994年，黛博拉終于來到了曼哈頓，靠自己僅有的積蓄生活著。在那段時間，她報了很多的課程，開始寫些文章，也認識了不少朋友。但她幾乎每天都往英國打電話，詢問克萊夫的狀況。克萊夫那時已經(jīng)被送往一家腦外科研究中心，在那里他的病情有所緩解，也沒有了先前的暴力行為。隔洋相念的他們有時也有感情交流，電話那邊的克萊夫可以聽出妻子的聲音，并很快說出“我愛你”。黛博拉感到在美國這三年時間并沒有減少她對克萊夫的感情，她決定立刻回到克萊夫身邊。“我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靈魂，”黛博拉說，“是他更深一層次的魅力，使我無法離開他。他很愛笑，他的笑容可以感染身邊的人。我是他每天醒來后見到的第一個人，因此他十分珍惜我的存在。他很喜歡傾聽別人講話，并試圖像正常人一樣回答你，但時不時地冒出一句令你捧腹的話。”也許克萊夫會永遠在這個只接納10位患者的腦外科中心生活下去，但黛博拉依然無悔。

在他們的房間里，放置了一架鋼琴。每當克萊夫坐下來彈奏時，黛博拉也坐在鋼琴椅上，緊靠著克萊夫，沉醉在樂曲當中；有時她從后面緊緊地抱住他，一頁又一頁地，為自己的丈夫更換樂譜。當克萊夫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的時候，她癡迷地看著他，想起第一次約會時克萊夫的話“有些事情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那就是為什么有音樂這種神奇的事物時刻在我們身邊”。

[譯自國外網(wǎng)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