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居延

居延的地域稱謂因居延海而得名，早在漢代就有居延澤之稱。對于居延的歷史記載，最早見于《史記·衛將軍驃騎傳·匈奴傳》，事在元狩二年（前121）。有些專家考證認為“居延”一詞是匈奴語，當初為匈奴居延部落的游牧地，元狩二年后，正式歸入西漢版圖，漢王朝便在居延筑塞墻，建亭障，設烽燧，并分區屯田，以耕養戰。

2005年9月，我終于走進居延，踏上了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在額濟納旗首府達來庫布鎮，看到了整潔的市容，看到了現代氣息與民族風格相結合的建筑，無一不在顯示當今的興旺發達。但是，我走進居延不在于察今，而是為了訪古。在這片曾經是民族交融的廣闊舞臺上，去探尋過去，觸摸歷史，瞻仰漢唐時期的塞墻戰壘，感悟中華民族的艱難與榮耀。于是，我走進了荒漠，在額濟納旗從事文物工作的巴圖先生的引導下，踏訪了大同城、甲渠侯官、紅城和漢代的烽燧遺址。

大同城故址在達來庫布鎮東南約20公里處，為唐城遺存，長208米，寬173米，遺址面積為3.6萬平方米，東西兩垣有城門遺跡。墻體嚴重殘缺，最大殘高達9米。墻面夾棍眼密集，夯筑時曾采用鋪助措施。唐代詩人王維曾駐足大同城，并寫下了《使至塞上》。“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詩句我自兒時就吟誦上口，但卻不知這首傳誦千古的名篇就誕生在居延大同城。

甲渠侯官遺址是漢代甲渠塞的一座城障，是居延都尉府治下的侯官駐址。遺址在達來庫布鎮以南24公里處，取前障后塢式建筑，障北而塢南，互連一體。障城長寬各23.3米，最大殘高4米余，塢院長47.5米，寬45.6米，遺址總面積2 708平方米，其中障城面積543平方米，遺址內房舍基址分明。障塢間，泥坯墻體保存較好。泥坯的三度數據為37×18×15厘米，坯內夾有芨芨草。甲渠侯官遺址內，因出土大量漢簡而一再引起轟動。1930年，西北科學考察團在此得漢簡5 000多枚。1972年，甘肅省居延考古隊對遺址進行了全面的考察及發掘，出土漢簡近8 000枚，甲渠漢簡占居延漢簡出土總數的將近一半。其中，有多種較為完好的簡冊，完整地保留了漢代烽火品約等大量律令文書，文獻價值極高。

在甲渠侯官遺址西南約10公里處，有另一座漢代遺址，名曰紅城，是長寬各23.5米的四方形障城，遺址面積552平方米，障門開設于南墻，泥坯壘砌，高8米余，可見泥坯45層，單塊泥坯長37厘米，寬18厘米，厚14厘米，障城保存完好。從規模及泥坯規格來看，與甲渠侯官遺址一致，為同期建筑。可見，漢代塞外城障的規格是有定制的。

甲渠侯官和紅城遺址，坐落在漢代烽燧線上，其間燧臺密集，排列整齊。在甲渠遺址40公里區段內，就有烽燧26座，平均每隔1.3公里便有一座燧臺。可見，這里是漢王朝在塞北的重點防御區段。

繼而，我們又踏訪了兩座漢燧，文物編號為第14號及第16號烽燧，在當時屬甲渠侯官管轄。按漢代的烽燧制度，每燧編制人數不等，少則三四人，多則10人左右，也有多達30人的特別編制。每燧設燧長，按區段歸侯官管理，侯官之上設都尉，甲渠及紅城一帶的侯官均歸居延都尉府管理，邊塞軍事體制完備。緊依燧臺建有燧房，由燧長及戍卒駐守。我們到訪的這兩座烽燧，已由地方文物部門發掘，燧臺雖毀，但燧房卻較完整。兩座燧房均依燧臺南壁而建，多隔間，間架狹小，居住及生活設施清晰可見，有灶頭、火炕及火墻煙道遺跡，緊靠燧壁處，設登燧踏步。

在這兩座燧房的清理中，所得遺物甚少，只有零星殘簡出土。在16號燧房出土的簡片中，書寫有燧長王普的名字，這一情節令人感慨。試想，如果沒有2 000多年前的這些卒伍的戍邊守塞，哪有今天的中華版圖。看著低矮狹小的燧房和一望無際的流沙，便可想見當年的艱辛和勞苦。在烽燧附近的流沙中，我看見露出沙層的顱骨碎片，或許就是為國捐軀的漢卒遺骨。我想，創造中國歷史的不光是秦皇漢武，也應包括那些埋骨黃沙的歷代戍卒。

告別居延前，專程往居延海觀光。見煙波浩淼的海面上，閃動著靈氣。愿祁連山融雪不竭，愿居延海碧水常涌，也愿中華先烈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