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這個稱呼,如今都已經(jīng)改作“后進生”了,說是為了保護他們的自尊與自信。這跟報紙上把一些單位的利潤下降叫作“負增長”是一個道理。我有幸成為“后進生”中的一員,被遣送到教室最后一排的一隅。理所當然的,同桌也是一位“大使”(成績太臭,故曰“大屎”)。按說咱倆同是天涯淪落人,理應惺惺相惜才是,可人家壓根兒瞧不起我。我搬來的第一天,他就把自己的課桌使勁往外挪了挪,中間留出將近20厘米的空隙,以示楚河漢界之意。不想老班發(fā)現(xiàn)后把他臭批一頓,“看你還能干個啥?學習學不好,連個課桌也不知道排整齊?快給我搬回去!”
我幸災樂禍地小聲嘀咕:“好馬不吃回頭草,有種的別搬!”
孰料老班耳朵極靈,他猛地轉(zhuǎn)向我,目光如炬,“你說什么?”
我連忙賠笑,“我說我來替他搬?!?/p>
我把他的課桌猛地一拽,桌腿擦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接著他的文具盒也被慣性摔到地上,文具“嘩啦啦”撒了一地,引得前面的才子淑女們紛紛回首,為幾十秒的大好時光被浪費而憤憤不已,老班也只能苦笑作罷。
也難怪我這位同桌不愿與我同流合污,雖然同是“后進生”,可咱倆性質(zhì)不一樣。我嘛,是“心浮氣躁渾身是刺”(老班給我下的八字評語),所以“后進”;他呢,純粹是“練功過度走火入魔”而淪為“后進”的(這是我的個人看法)?!叭呶甯稹睂λ麃碚f絕非夸張,躲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看書到凌晨兩三點的有他,四五點鐘起床在廁所里點蠟燭做習題的仍舊有他。雖然屢戰(zhàn)屢敗,可他那股子傲然之氣尚未泯滅,與我同桌,當然心有不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