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桌上的花是什么時候開的。
有人說,花開也有聲音,我沒有聽見。開門時,桌上布滿塵土,一只在桌角與墻壁之間織網的蜘蛛有些吃驚,奪路逃上了東墻。我們不太熟悉,我好像闖入了它的領地,成了入侵者。
墻上,夏日暴雨走過,留下了腳印———蒼蒼的苔,干了,把墻打扮成了山水長卷,自然卷舒著。桌上封了塵,如西部的沙漠。誰在上面留了一道一道痕?可能是動物朋友來看過我,大眼睛的紅蜻蜓,或者是背著房子四處流浪的蝸牛。
我不在家,動物朋友在桌上留了“言”———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大概它們知道花要開了,來告訴我一聲。
花盆,是一個被遺棄的泥瓦盆,我從建筑工地旁撿的。花呢?其實不是花,是沒有名字的小草,是我在小學門口的晚風中看見的。它在小巷的磚基旁探了個頭,微微顫抖著。它想哭,因為它本來在黃泥的胎中孕育,就這么一抬頭,看看太陽,看看人間,聽聽孩子們的讀書聲,就沒有辦法回家了。無依無靠的,面對著許多危險,有許多腳擁過來,個個張牙舞爪的樣子。
我說別怕,請到我家去吧,草孩子。小草還有點怕,它不知道我是啥意思,不知道我會不會傷害它、賣掉它。因為不遠處就有賣花賣草的人談論著。我說,走吧。我用碗碴把它挖出來,一點根,一點點土。我把它放進了破瓦盆中,擱在了桌子一角。
我知道它有點渴,就讓它喝了半杯冷茶,它挺直身子,仰起了臉,面對著我,看我在桌上讀書、寫字。真是一個乖孩子,我用筆敲著瓦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