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村里所有的茅廁都是這樣:一口大瓦缸上面擱著兩塊木板。夏天臭氣沖天不說,蚊子還會叮腫屁股,我每次蹲上去都提心吊膽,最終還是掉下去一次。
我小聲哭著,費了很大勁才爬上來。全身臭哄哄的,媽媽肯定會把我趕出去。
我跳進離家不遠的小溪里,任溪水沖洗我的身子。岸邊草叢里傳來陣陣蛙鳴,好像在喊:羞羞哦,掉進茅廁咯。
我濕淋淋地坐在大鵝卵石上,濕衣服貼在身上還隱隱散著臭氣。一只螃蟹爬上來,轉來轉去。我望見自家屋頂升起炊煙,卻沒勇氣邁開腳。
我被來小溪沖涼的堂哥拉回家時,媽媽正抱著弟弟在地坪納涼,唱著那首兒歌:
咕咕
油煎豆腐
有就吃一塊
沒的就打餓肚哦
弟弟坐在媽媽的二郎腿上,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仰起小臉幸福地笑著。
媽媽抬頭看見了蹲在樹底下的我,立馬變成了另一個女人。
“不爭氣的血包子!多丟臉,都這么大了還掉進茅廁!遲早會有一天被你氣死……”
再也關不住那些淚水,它們就像逃荒的難民急急忙忙沖了出來。我在心里拼命地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氣你,媽媽!
二
我站在村口的梧桐樹下,仰頭看著枝葉發呆。我想在那根最粗大的樹杈上造一間小房子———用大片微黃的梧桐葉做屋頂,用墨綠的松針做窗簾,用螢火草編成舒服安穩的小床。我會請麻雀做傭人,每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嚇人的眼鏡蛇可以馴服了做我的守門人。千萬不能忘記在房子前面種上一棵向日葵。對,就是那種喜歡圍著太陽旋轉的花,我叫她“地上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