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常常說起他小時候在山林里穿梭,密密的樹木,潮濕的香氣,陽光透過枝枝蔓蔓的葉片投在綠色的草地上,斑斑駁駁,迷離跳躍。我總是想,是不是幼年時代與山林的多次親密接觸,讓他幼小的心靈看見了某種神秘的昭示,所以一生都以最本質最天然的心面對一切,陶然快樂。
在我記事之初,家里有一個庭院,父親在屋子前面種了一片甘蔗,春天綠綠的葉抽出來,修長而舒展,微風拂過,亭亭搖曳,好像漢唐時代的少女,身穿綠蘿衣,翩然起舞。夜晚,春雨沙沙的清曼聲音,伴我們入睡,如同天籟。到了深秋,甘蔗成熟,甜甜的滋味,這大概是我所知道的最甜美的味道了。直到如今,還經常想起那一片曼妙的綠和那甘甜來。
在院子里,父親還種下了一些白蘭花,讓我們的院子飄忽著一種潔白的芳香。有一株白蘭樹長得很高大,它的枝丫可以坐下我和姐姐兩個人。我們常常坐在花樹上,看安徒生的童話,清風徐來,世界飄浮得很高很遠。
有一年,父親到海南出差。年輕的他經常不顧海里有鯊魚而禁止游泳的警告,背著領導去大海游泳。他說只有在大海里中流擊水,讓自由的軀體徜徉于無邊無際的水域之中,才真正會有飛翔的快意。
在一天的緊張工作之后,他會端一個小板凳,走十幾里的沙灘去看一場電影。父親在島上和漁民相處得很好,他吹笛子給他們聽,和他們一起出海去打漁。在遙遠的海面看岸上依稀的燈塔散發出暗淡的光芒,看湛藍的海面升起的明亮的圓月,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