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堂妹蓮彩,我就會想起蝸牛、植物葉子、藍瓷罐和一張蒼白的臉。我至今還記得李木匠的話,“做了老多的棺材,見過老多去世的人,只有這個小丫頭,臨走時一點兒沒變形,像睡著了一樣……好模樣!”
蓮彩的爸爸叫德旺,是個好酗酒的種瓜把式,和我爸爸是本家,于是我樂顛顛地成了她的堂哥。不管有事沒事,我總喜歡往她家跑。那兩年她總在生病,身體單薄瘦弱,像根被風吹拂的墻上草,于是就退了學。但蓮彩很渴望上學,每次去她家里,她都會問我又學什么了,有時還翻看我的課本,眼里滿是羨慕的神色。我見她總問起這些,索性將那些讓我頭疼的課本統統丟給她。蓮彩驚訝得張大了嘴巴,接著臉上掠過一片哀傷的神色,有些不舍地將書還給我,“別人想上學還求之不得呢,你呀……”
我覺得臉上有點兒燒,趕緊換了一個話題,“把那些葉子給我看看行嗎?別總當寶貝似的藏著,我又不是外人!”
“去!堂哥也不行,手臟得像貓爪子,認個貓哥都比你強!”蓮彩晶瑩的牙齒在唇間一閃一跳的,說得很干脆。我一臉慚愧,兩只黑手兒不知該往哪兒藏。那些葉子,我只見過一次,在幾本不知從哪里尋來的舊書里。蓮彩把春天采集的各種植物葉子晾干后夾在里面。橢圓的、月牙兒形的、心形的……一水兒的綠著。有的葉子有香味,聞起來肺腑像被熨過一樣,就像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除了葉子,她的一個藍瓷罐也不許別人碰。有一次,我和二鎖去河溝里捉了幾條鯽瓜兒,準備送給蓮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