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開始一點點地占據這個城市。黃昏的時候,天邊有玫瑰色的夕陽,有慢慢消散的暑氣,還有一群一群呼啦啦飛過的鳥。
母親的花店在此時便很忙碌。
她的身影掩映在茂密的花叢中,圓滑而世故地對顧客說一大通聽上去情真意切的話來拉生意。我在柜臺那邊寫作業,有時幫忙算賬。未了她常殷切地告訴顧客:“呵,這是我女兒啊!”配合母親的話,我會抬起頭沖客人一笑。
生活就這樣在疲憊中顯示出些許溫情。
黃昏的窗外,人來人往。整個世界萬家燈火。我喜歡眺望那些璀璨的燈火,我知道每盞燈下都歡聚著相愛的人們。
母親曾是個膽怯而細致的女人。
陽光晴好的午后,她會洗很多衣服,晾干后有太陽美好的氣味。她甚至拆洗我嬰兒時期的衣物,柔軟的棉斗篷,蕾絲花邊的裙子,每一件都精致可愛得令我恨不得變回嬰兒。這些都是母親親手做的。
母親笑,“喬,那時你只有這么大,像只小猴子。”發黃的全家照上,父親面無表情,母親手中的我茫然無知地望向遠方,仿若凝視著遙遠的未來,那時我是一堆粉紅的肉團。
抱著我的母親,站在陽光的陰影里,這個曾經扎兩條辮子鮮活如小鹿的女人,微笑的臉龐上似乎有一層云翳。
爺爺、奶奶還有爸爸,他們都叫我秦喬。外婆叫我宋喬。外婆有一臉怕人的皺紋。她說,宋喬,記著,我們姓宋。
小時候,父母離婚了。除了我,母親什么也沒有得到,甚至連夢想和回憶都摔了個粉碎。后來,外婆也和母親翻臉了,于是母親與我搬出外婆家的大宅院,那宅院里白花點點,深鎖世事的繁復與人心的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