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快樂

拖著一身疲倦回到家，兒子正專心致志地在地上玩他的汽車。他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游戲。望著凌亂不堪冷清清的家和在地上滾得臟兮兮的兒子，酸澀的淚，突然就涌了上來。

“這幾天，媽媽會把手機關了。如果有人打電話，你也別接，啊。”我疲倦地叮囑兒子。

“為什么？”正在地上爬來滾去的兒子突然抬起頭來。

“過兩天就是媽媽生日，肯定有好多人打電話來。媽媽不想接，想一個人靜靜。”

“不，媽媽，我等你生日等了好久了。你生日，阿姨叔叔們都會來，家里才會熱鬧好玩。”兒子不高興地嘟起嘴。

我蹲下身來，望著兒子，眼里已蒙上了重重疊疊的淚霧。我哽咽著說：“你忘了嗎，后天也是……爸爸的忌日。”

“我知道。”沒想到，八歲的兒子平靜而認真地接上我的話。他低下頭，玩弄著手中的汽車。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細細的稚氣的眼睛里已蒙上了一層蒙蒙霧氣。見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倔強地把頭別了過去，似乎并不愿我看見他眼里的悲傷。

我轉過臉，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涌地奪眶而出。

房子里突如其來地安靜了一會兒。等我擦干眼淚時，兒子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端端正正地坐在小竹凳上。他正像個小大人一樣認真地凝視著我。

“我記得那一天。”等我恢復了平靜，他把稚氣而哀傷的目光轉向了墻上爸爸的遺像，聲音變得很慢、很艱難：“那天是七月十四日。”

自打他爸爸走后，這孩子，一直對這事懵懵懂懂似懂非懂。這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準確地說出對某個日子永不磨滅的記憶。他的目光告訴我：他從來也不曾忘記。或許以后也永遠不會。看著他肅穆的、小大人一樣的臉，我感覺自己快被一種百感交集的情緒壓得無法呼吸了。

靜得有些荒寂的房子里，兒子繼續用一種似乎不該屬于他年齡的認真表情說：“我覺得你應該把手機開了。”

他說：“后天是一個普通的日子，又是一個悲傷的日子，但也是一個高興的日子。”見我似乎沒聽懂，兒子繞口令似的解釋道：“我記得那天，是我期中考試，所以那天本來是個普通的日子。可是后來爸爸出事了，變成了一個悲傷的日子。不過這天又是你生日，所以也是一個高興的日子。”

到底是小孩子，他似乎忘記了剛才的悲傷，眼里開始閃爍著一絲絲快樂的光芒：“我覺得我們該把它當做高興的日子，好好過一天。”

我望著墻上丈夫的遺像，他俊朗微笑的臉，無聲無息，卻似乎又有千言萬語，只是我聽不見。

淚，再次奔涌出來。

兒子說得對。一生有那么多日子，每一天，本來都是極其平凡的一天，可是不同的遭遇，不同的心情，卻賦予了每個普通的日子不同的意義和情感。如果悲傷無法忘記，就讓我們銘刻于心，然后，快樂地過完這一天。因為，一生再長，可算來無非也就三天：平凡的一天、悲傷的一天、快樂的一天。在上帝給我們的這三份禮物里，平凡的一天，往往被我們輕易遺忘。悲傷的一天，寓意生命的脆弱和無奈，告誡人們要珍惜。唯有快樂的這一天，才是上帝最純粹美好的祝福。

只是很多日子，上帝把平凡、悲傷、快樂交錯糅合在一起，錯綜復雜；可我們，還有選擇的權利。

我相信，他爸爸在天堂，也是這么想的。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