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紙人記——黃河流域民間藝術考察手記》,立即會被它強烈的色彩所吸引。碧藍的天底下,已然熟悉了的黃土高坡,土炕上鋪開的鮮紅剪紙,俊俏的提紅棗的陜北女娃,最令我動容的是一個漂亮如小佛像般的男孩子,穿著漏腳趾頭的鞋子,手里拿著一本書……這些都是作者行走陜北的真實記錄。
本書作者郭慶豐,陜北綏德人,中央美術學院碩士畢業,現在西安美術學院任教。他從小生活在陜北,對這塊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他所理解的陜北是由身體和靈魂兩部分組成的。在他看來,沒有身體的陜北是虛無縹緲的,而沒有靈魂的陜北,它的歷史和文化都將是無著落的。對于現實中的陜北而言,它與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物間還是有距離的,但它也是明亮和有序的。作者沿著古老的山脈以及河流行走的地方,人煙稀少,人們崇天地敬鬼神依山傍水選擇適合自己居住的地形,將家園挖掘于土地之中。然而在這里,人們與天地相處的方式和語言,就成為作者描述的文化和藝術。
陜北,在讀者的印象中是什么樣子呢?大多數人也許只知道黃土高坡、土窯洞,和那缺水少雨、貧瘠的土地。藝術在這樣的土地上如何形成?讀過本書,你會更深刻的理解,對于這里的人們和他們所做的一切,無論叫不叫藝術,都是他們得以安身立命的所在,用作者的話說,民間沒有就藝術而談論的藝術,我們將他們生活中這樣一種樣式叫做了藝術。有多少人聽過陜北人唱信天游?又有多少人見過真正的陜北的剪紙、面人、皮影與石雕呢?在山之外的人們,首先看到了他們的藝術,并做出了很多猜想和解釋,但這一切還是不清楚的。實際上他們并沒有想到做出什么藝術來,他們原本是沒有藝術這種說法的,他們只是那么生活著,那么生活著就得出入于黃土,與石往來,與木為伴,或者采取一種手段和形影不定的神和靈鬼們對話。
書中伴隨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文字,出現一幅幅令人驚訝的實景照片,那些偏遠的地方,一般人不會去,也就不可能發現和記錄這許多情景。看似普通的窯洞門窗,在作者的鏡頭下,竟現出完美的圖案。那種讓我們深感陌生和驚奇的剪紙、面人、石刻、布藝等,皆是因為人們在黃土里生存,在黃土里播種、勞作、收獲,黃土的心性也與人相通了,從此黃土與人的身體連通了許多血脈。人們的內心高遠了,寬闊了,能包容萬象,有了無限的生機,因此也生成了與內心與萬物交往的語言,也就是我們看到的他們的藝術。還有那里生活的人們,就如同“父老鄉親”四個字一樣,質樸厚重得讓人落淚。
作者描繪的陜北如同一首首粗獷而又人情味十足的陜北民歌,渾厚而細膩,展現了藝術家對黃土高原生活著的人們的理解和對人生的感悟。
(《紙人記:黃河流域民間藝術考察手記》,郭慶豐著,上海三聯書店,2006.6,3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