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案情]
被告人王某,27歲,平時游手好閑,無所事事。一日,其在村中閑逛時,發現一盜賊劉某從本村宋某家中偷出一頭公牛,便心存歹意,決定“黑吃黑”,其尾隨劉某到鄰村的集市上,趁劉某到一地攤上吃飯,將所偷公牛拴在附近之際,上前圍著公牛轉了兩圈,高聲喊了兩句“是誰把我的牛偷牽到這兒”,劉某聽到王某的叫喊嚇得不敢吭聲,隨即王某便當眾解開牛繩,將牛牽走賣得贓款1600元。兩天后,案發,王某和劉某均被捉拿歸案。
[分歧意見]
此案在處理過程中,對劉某以盜竊罪定罪處罰,均沒有異議,但在對王某的定性上,卻產生了以下幾種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王某的行為應構成盜竊罪。理由是:王某在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其在實施犯罪時,虛張聲勢、明目張膽的高喊“是誰把我的牛偷牽到這兒”并當著劉某和眾人的面公然把牛牽走,從行為的方式上看,他牽走牛雖然相對劉某和在場眾人是公開的,但相對該牛真正的所有人即被害人宋某來說,卻仍是不公開的秘密竊取方式。按照刑法學對盜竊罪的詮釋來看,盜竊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秘密竊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所以對王某應以盜竊罪定罪論處。
第二種意見認為,王某應構成敲詐勒索罪。理由是:王某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在實施犯罪行為時,當著劉某和在場眾人的面,大聲叫喊“是誰把我的牛偷牽到這兒”,一個“偷”字,足以使劉某在心理上產生恐懼,對劉某構成威脅,因害怕承擔“偷”的罪名,使其不會也不敢站出來阻止王某實施犯罪行為,最終達到王某本人強行牽走牛的非法目的。按照刑法學對刑法第274條敲詐勒索罪的罪狀解釋,敲詐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對他人實施威脅或者要挾的方法,強索公私財物的行為,據此,對王某應以敲詐勒索罪定罪處罰。
第三種意見認為,王某應構成搶劫罪。理由是:王某在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在實施犯罪行為時,當著劉某和眾人的面,大聲叫喊“是誰把我的牛偷牽到這兒”,其叫喊的目的主要著重在那個“偷”字上,并且其主要針對的目標不是在場的眾人,而是劉某個人,王某和劉某兩人心里都很清楚,牛是劉某偷出來的,王某利用一個“偷”字對劉某心里上產生威脅和脅迫,使其不敢站出來,不敢反抗,最終達到強行牽走牛的目的,按照刑法學對刑法第263條搶劫罪的罪狀解釋,搶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行劫取財物的行X4xHPPOkrVl5ytV2+wddy83BuNK4r0ln5gMsGP/1v5o=為,因此對王某應以搶劫罪定罪處罰。
第四種意見認為,王某應構成詐騙罪。理由是:王某在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在實施犯罪行為時,當著劉某和眾人的面公然高喊“是誰把我的牛偷牽到這兒”,制造了一種假象,虛構出一個事實,使劉某和眾人誤認為王某是該牛的真正主人,隱瞞了其“黑吃黑”的真相,迫使劉某不敢聲張,對王某隨后牽走牛的行為不加阻攔,以一種“默示”的方式交付了財物,達到了王某“黑吃黑”騙取財物的目的。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所以王某的犯罪行為符合此罪的表述,對其應以詐騙罪定罪處罰。
[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四種意見,認為王某的行為應構成詐騙罪。
本案中被告人王某明顯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這一點是得到共識的,也就是說,王某的行為肯定是侵犯財產性犯罪,但以上表述的盜竊罪、敲詐勒索罪、搶劫罪和詐騙罪都歸屬于刑法分則侵犯財產性犯罪的范疇,細心推敲,之所以讓人產生分歧,主要的爭議之處有兩點:一是對于侵犯他人非法占有的財物的行為如何定性?二對王某在作案時的言行即客觀方面如何準確把握和判斷。
結合本案,被告人王某在實施犯罪行為時,所侵犯的財產對象即該頭公牛,實際上已經被另一被告人劉某偷出,暫時脫離了財產真正所有人即被害人宋某的控制和掌握,轉由劉某非法占有,而此時王某心存歹意,實施“黑吃黑”的侵犯行為,侵犯他人非法占有的財物,同樣應構成侵犯財產罪,因為他人非法占有的財物,并不是無主財物,可以任人處置、任人侵占。但對于侵犯他人非法占有的財物應定哪種侵犯財產罪呢?結合此案,應把行為人王某實施犯罪的行為單獨拿出來進行分析研究,根據其主觀心態和客觀表現等確定其罪名。第一種意見認定盜竊罪的誤區在于忽視了劉某非法占有這個環節,只是片面站在財物真正所有人即被害人宋某的角度進行分析判定,簡單地把王某的行為和劉某的行為進行數學上的等量代換推出了盜竊罪這個結果,這樣的做法是較為偏頗的,按照這樣的推理是不是可以認為搶劫貪污犯貪污的錢財就要構成貪污罪,而盜竊搶劫犯搶劫來的財物就要構成搶劫罪呢?顯然這樣做法是明顯錯誤和不可行的。
準確地分析被告人實施犯罪行為時的客觀表現,是區分各罪的關鍵,本案中,被告人王某為達到“黑吃黑”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主要利用盜竊人劉某不知真相(即王某并非牛真正主人的事實真相)的可乘之機,擺出一副牛主人的架勢,故意大聲喊叫“是誰把我的牛偷牽到這兒”,制造出一種假象,虛構出一個事實,使劉某誤認為牛的主人就是王某,最后導致在王某牽走牛時,劉某不會也不敢進行阻攔,以默示的方式心甘情愿地將牛“交付”給了王某,這完全符合詐騙罪隱瞞真相、虛構事實的客觀方面構成要件。而第二種意見敲詐勒索罪和第三種意見搶劫罪的認定根據都在于王某喊話中的那個“偷”字,仔細分析,這并非是造成王某犯罪行為得逞的主要原因,其根本原因還基于劉某誤認為王某是牛主人的錯誤認識,再則,從敲詐勒索罪和搶劫罪侵犯的客體來講,此兩罪侵犯的都是雙重客體,在要求侵犯公私財產所有權的同時,又要求侵犯到被侵犯人的人身權利,而刑法所保護的各項權利均應為合法權利,結合此案,即便王某的一番喊話對劉某構成了一種威脅或者脅迫,但這種威脅或者脅迫也僅是劉某基于本人害怕暴露出自己偷牛的事實而在心理上產生的恐懼,這與敲詐勒索罪和搶劫罪中有暴力傾向以殺、傷相要挾的威脅或脅迫是有本質的不同,并非是我國刑法所保護的人身合法權利,由此可以看出,王某實施的犯罪行為不符合敲詐勒索罪和搶劫罪的客體要件,客觀方面表現的行為也不足以對劉某產生刑法中關于該兩罪所闡述并要打擊的威脅或脅迫。所以,王某的行為不應構成敲詐勒索罪或搶劫罪。
綜上所述,本案中,之所以劉某沒有或不敢站出來阻止王某,致使被告人王某的犯罪行為能夠得逞,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劉某根本不知道王某是在“黑吃黑”地實施另一種犯罪行為,是因為劉某對王某所造的假象信以為真,誤認為王某就是其所偷公牛的主人,也就是說,王某隱瞞真相、虛構事實的方法是其犯罪行為得逞的最根本、最直接的原因。所以我們認為,王某以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為目的,采取隱瞞真相,虛構事實的方法,迫使劉某以默示的方式心甘情愿地“交付”了相關財物,其行為完全符合詐騙罪的構成要件,應以詐騙罪對王某定罪處罰。
作者:河南省禹州市人民檢察院[461670]
本欄目責任編輯:陳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