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轉型時期的法治發展規律研究

　　一、社會轉型時期西方國家法治建設的共性特征
　　
　　（一）法治建設重心從私法到公法轉移：社會轉型主要是從不完善的市場化到完善的市場化，并走向福利國家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對私法的需求先于對社會法的需求，而對社會法的需求又先于對公法的強烈渴望。因此，從各國社會轉型時期法治建設的過程來看，它們法治建設的重點普遍經歷了“先私法后公法”的發展道路。具體來看，大致體現為私法的完善、社會法的出現和公法的崛起三個階段。
　?。ǘ┳裱皣逸o助性作用”之原則：這一原則要求：在處理國家于社會的關系時私人自由優先，因而個人責任與協作優先于國家責任。具體而言，體現在國家權力歸位、社會公權力的勃興和公民權力拓展三個方面。
　?。ㄈ﹪覚嗔Ω窬众呌诰猓何鞣礁鲊谏鐣D型過程中，國家權力之間的格局也發生了變革。在橫向切面上，英美法系國家的法治建設從原來過于重視司法權轉向同時重視行政權，大陸法系國家從原來重視行政權轉向同樣重視司法權，司法審查制度普遍確立，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三者之間的制約關系得到強化。在縱向切面上，聯邦主義進一步發展，中央于地方的權限被重新界定，以更加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這兩個方面的發展，使國家權力格局在結構上日趨均衡。
　　（四）公共行政改革的“服務行政”取向：服務行政對法治建設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即公共行政過程的民主化和公共行政主體的社會化。
　　
　　二、社會轉型時期西方國家法治建設的經驗與啟示
　　
　?。ㄒ唬﹫猿址ㄖ我幝膳c本國國情結合。這一經驗給我們的啟示是：我國的法治建設必須以本國國情為基礎，以法治規律為導向。我國的基本國情主要有三方面：一是經濟更加市場化，但還不健全；二是政治更加民主化，但還不完善；三是社會更加多元化，但還不均衡。法治規律對法治建設的導向作用主要體現在：一是要確立法律的最高權威；二是要在民主的基礎上建設法治；三是要處理好法治建設中的一些重大關系，如經濟社會發展與法治建設之間的關系、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之間的關系，等等。
　　（二）堅持立法引導與政府推進并舉。立法引導，就是在走向法制現代化的過程中，要以立法機關為主導力量來引導整個法治的發展；行政機關堅持“無法律即無行政”的原則，處于消極被動的執法和守法地位；政府推進，就是在走向法制現代化的過程中，要以行政機關為主導力量來推進整個法治的發展，行政機關堅持“無禁止即可為”的原則，處于積極能動的執法地位。兩者并舉，就是指既要發揮立法的主動性，又要調動行政的能動性。這一經驗給我們的啟示是：我國的法治建設要以立法工作為引導，以政府推進為主導。以立法工作為引導，主要強調立法機關引導法治建設方向、抓住法治建設重點、總結法治建設成果；以政府推進為主導，主要體現為行政機關是行政立法的主體、實施法律的主體和依法行政的主體。
　?。ㄈ﹫猿中问椒ㄖ闻c實質法治統一。形式法治，就是指在法治建設中，更多注重的是形式正義，主要強調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政府依法行政、公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程序公正等合法性問題；實質法治，是指在法治建設過程中，更多注重的不是形式正義，而是實質正義，主要強調公民權利的有效保障和社會的真正公平、公正等合理性問題。兩者統一，就是要根據各國法治建設的不同階段和重點，從推進形式法治逐步發展到重視實質法治，并使形式法治與實質法治實現互動，最終建立法治國家。這一經驗給我們的啟示是：我國的法治建設要以形式法治為基礎，以實質法治為導向，堅持形式法治與實質法治的協調統一。以形式法治為基礎，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重點是嚴格執法，著力點是張揚程序正義，難點是法律的平等保護；以實質法治為導向，主要明確兩點：一是實質法治應當是一種持續不斷的追求，應當是一個與時代發展具有協變性的長期目標；二是實質法治應當是一種生生不息的法治資源，應當是對現實問題具有回應性的解決思路。
　　（四）堅持理論變革與制度創新互動。理論變革，是指在社會轉型過程中，各國法治理論特別是公法理論經理了一個非常顯著的突破和發展，以適應時代變遷的要求；制度創新，是指在社會轉型過程中，各國法治建設特別是公法建設中產生了許多具有各國特色的創新性制度，以其推動社會進步。這一經驗給我們的啟示是：我國的法治建設要以理論變革為主線，以制度創新為重點。以理論變革為主線，應把握兩點：一是法學研究應關注現實問題，二是法治建設應注意吸收法學成果；以制度創新為重點，主要把握兩點：一是制度創新應注意與我國國情相結合，二是制度創新應注意與其他制度的協調。
　　
　　三、我國未來法治發展的基本趨勢
　　
　　宏觀地看，我國未來法治發展將呈現六大基本趨勢：（1）黨“依法執政”成為依法治國的關鍵；（2）“政府推進與公民參與結合”成為法治建設的動力；（3）“善治”成為公共治理的目標；（4）“權利與權力的均衡化”成為公法建設的重點；（5）“多種救濟方式的整合”成為完善救濟機制的途徑；（6）“私法的社會化”成為私法建設的一大特色。
　?。ㄗ髡撸簢倚姓W院教授；北京大學憲法與行政法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摘自《法學研究》2006年第4期。）
　　本欄目責任編輯：張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