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正傳

張廷玉

岳正，字季方，漷縣人。正統十三年會試[1]第一，賜進士及第，授編修[2]，進左贊善。王翱以正薦，遂召見文華殿。正長身美須髯，帝遙見，色喜。既登陛，連稱善。問年幾何，家安在，何年進士，正具以對。復大喜曰：“爾年正強仕，吾北人，又吾所取士，今用爾內閣[3]，其盡力輔朕。”正頓首受命。趨出，石亨、張軏遇之左順門，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曰：“朕今日自擇一閣臣。”問為誰，帝曰：“岳正。”兩人陽[4]賀。

正素豪邁，負氣敢言。及為帝所拔擢，益感激思自效。時亨、吉祥恣甚，帝頗厭之。正從容言：“二人權太重，臣請以計間之。”帝許焉。正出見吉祥曰：“忠國公常令杜清來此何為者？”吉祥曰：“辱石公愛，致誠款耳。”正曰：“不然，彼使伺公所為耳。”因勸吉祥辭兵柄。復詣亨，諭令自戢[5]。亨、吉祥揣知正意，怒。吉祥見帝，免冠，泣請死。帝內愧，慰諭之，召正責漏言。

亨、吉祥構蜚語，謂正賣直謗訕。帝怒，謫欽州同知。道漷，以母老留旬日。陳汝言令巡校言狀，且言正嘗奪公主田。遂逮系詔獄[6]，杖百，戍肅州。亨、吉祥既誅，帝謂李賢曰：“岳正固嘗言之。”賢曰：“正有老母，得放歸田里，幸甚。”乃釋為民。

成化元年四月，出正為興化知府。正至官，筑堤溉田數千頃，節縮浮費，經理[7]預備倉，欲有所興革。鄉士大夫不利其所為，騰[8]謗言。正亦厭吏職，五年入覲，遂致仕[9]。又五年卒，年五十五。英宗亦悉其忠，其在戍所，嘗念之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膽。”正聞自為像贊，述帝前語，末言：“臣嘗聞古人之言，蓋將之死而靡憾也。”其自信不回如此。然意廣才疏，欲以縱橫之術[10]離散權黨，反為所噬，人皆迂而惜之。嘉靖中，追贈太常寺卿，謚文肅。

（《明史·列傳第六十四》，有刪改）

【注釋】

[1]會試：古代科舉制度，鄉試第二年會集各省舉人于京師應試。

[2]編修：職官名。掌修國史、會要、實錄的官吏。

[3]內閣：古代中央官署，大學士治事之處，下設學士、中書等職。明清兩代的政務機關。

[4]陽：同“佯”，假裝。

[5]戢：收斂，收藏。

[6]詔獄：奉詔囚禁犯人的地方。

[7]經理：經營治理。

[8]騰：傳播。

[9]致仕：辭官退休。

[10]縱橫之術：以辯才陳述利害、游說君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