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葆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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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老羅根一覺醒來,手往身邊一摸,是空的,他驚乍地從床上跳起來,回頭再看床鋪,上面只有一團(tuán)爛渣渣的棉被。他剛才看到金菜花摸黑下了床,打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他親眼看到了。老羅根對自己說,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了。老羅根全身像是著火了,沖出臥室,在環(huán)廊上猛跑起來,木板嘭嘭嘭地響著。土樓的廊道是一個圓環(huán),他在環(huán)廊上跑了一圈,才急忙抽轉(zhuǎn)身子往最近的樓梯跑下去。
老羅根跑到一樓廊道上,看到金菜花的身影在大門邊上一晃,就不見了,他想大喊一聲,可是喉嚨口被一團(tuán)破布堵住似的,他大步地追上去,他看到金菜花就走在前面,腰身一扭一扭,扭得他心里一下就熱起來了。土樓外墻的墻基上堆著柴垛,柴垛后面突然跳出一個男人,一把拉住金菜花的手。老羅根驚呆了,眼珠子像是要進(jìn)裂了,老羅根聽到了王童貴用他那唱歌的嗓子說,現(xiàn)在你是我的了,我把你從老根身邊搶回來了。
老羅根萬箭穿心,全身的力氣迸發(fā)作一聲野獸般的尖叫,他的尖叫聲像是炸響了一聲土銃,把永生樓里的人都吵醒了,有人嘀咕著罵他,有的臥室里還啪地亮起了燈,走出人來看個究竟。
老羅根鼻頭酸酸的,心里酸酸的,他把頭抵到膝蓋上,全身彎曲著,像一只陳年的老甕子一樣沉靜無聲,一動也不動。
走出永生樓,老羅根趿著一雙塑料拖鞋,啪噠啪噠地踩響了腳下的土沙路。月亮穿出了云層,夜空里一片明朗,腳下的路突然亮了起來,四處都亮了起來了,這么早天就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