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規劃的西藏鐵路

嚴介生

青藏鐵路建成通車后，媒體在報道中都提到，這個舉世矚目的偉大工程勝利竣工，不僅圓了西藏人民企盼鐵路的百年之夢，也使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的遺愿得以實現。然而，對于孫中山在什么時候、出于什么考慮提出了修筑進藏鐵路的計劃，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么，一般讀者所知甚少，媒體的報道大多語焉不詳，有些說法也不夠準確，因而很有必要較詳細地作一介紹。

孫中山第一次提出把鐵路筑到西藏，是在1912年6月26日與上海《民立報》記者的一次談話中。當時，他已辭去當了91天的臨時大總統職務，把政權拱手讓給了竊國大盜袁世凱，宣稱自己“十年不預政治”，專心一意，為國家筑造20萬里鐵路，為此而周游各省，進行實現民生主義、特別是發展鐵路事業的宣傳活動，在這次接見《民立報》記者時他說，首先要修筑“溝通全國之真干路”，分南路、中路、北路3條，其中的“南路”就是要筑進西藏的：此路“起點于南海（廣州），由廣東而廣西、貴州，走云南四川間，通入西藏，繞至天山之南（新疆）”。但孫中山不問政治、一心搞建設的愿望未能也不可能實現，袁世凱篡奪政權后向革命黨人下手了，孫中山只得放下他心愛的鐵路事業，領導新的革命斗爭。

孫中山再次提起全國以至西藏的鐵路建設，是在1918至1919年間，當時他領導的革命事業迭遭挫折，在等待時機、積聚力量的這個階段，孫先生著書立說，寫出影響深遠的《實業計劃》，全面規劃了革命勝利后進行經濟建設的宏偉藍圖，全書10萬余言中，以1/3的文字講述鐵路的建設，給我們留下了一份十分珍貴的精神財富。正是在這部著作中，孫先生提出中國要建設10萬英里（合16萬公里）鐵路的宏偉計劃，描繪了一個覆蓋全國各省的鐵路網絡，分為中央、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和高原6大鐵路系統，興建106條線路。西藏的鐵路計劃就包含在“高原鐵路系統”中。除西藏外，這個系統還包括青海、新疆之一部，以及甘肅、四川、云南的部分地域，共列出16條線路，計17600公里，其中，以拉薩為起點的鐵路占8條，超過9000公里。

孫中山編制的這一宏大鐵路計劃的顯著特點之一是，他十分注意東、中、西部地區的平衡發展，特別關注邊遠地區的鐵路建設。所以如此，他寫道：建設鐵路所應選擇的“最有利之途”，不是兩個繁榮地區之間，而是從人口繁盛之區筑向人跡稀罕之處，他打趣說，這是他發現的一條“鐵路經濟上之新原則”。他這樣解釋：“一方人口多而他方人口少者，彼此經濟情況，大相徑庭”，新開辟地區所需一切“皆賴他方之繁盛區域供給”，兩方貿易必然興盛，而且會有大量人口移至新地，促進落后地區的繁榮，因此，從長遠看，筑造這樣的鐵路，“其利尤大”。

孫中山為西藏規劃的8條鐵路如下：

拉薩至蘭州線 由拉薩向北至納木錯湖南岸，折向東北，進入青海后過長江、黃河上游谷地，經鄂陵湖不遠處的星宿海，再向東北，經湟源、西寧，到甘肅省會蘭州，約長1760公里。這條線路，與我們建成的青藏鐵路走向大致相同，但經過的具體的路線難以比較，如今從蘭州經西寧到拉薩的線路是2188公里，長出了近1/4，孫先生當時的規劃是粗線條的。

拉薩至成都線 由拉薩向東北，經德慶、墨竹工卡、工布江達，經碩督，過瀾滄江，再沿雅礱江下行至四川甘孜，向東經金川、都江堰市，至成都，約1600公里。

拉薩至云南大理、車里線 由拉薩向東北，經工布江達，折向西南，沿雅魯藏布江左岸前進，越過怒江，經瀾滄江右岸之芒康，向南進入云南迪慶、麗江兩個自治州，過洱源，至大理，再向南，直至西雙版納的景洪縣（當時叫車里），全長約1400公里。

拉薩至提郎宗線 由拉薩向南，經德慶，過雅魯藏布江向西南，經達旺到提郎宗（今德讓宗），直至中印邊界，計320公里。

拉薩至亞東線 由拉薩向西南，經曲水，過雅魯藏布江，經浪卡子、嘎拉直至中印邊界的亞東，全長400公里。

拉薩至來吉雅令及其支線 由拉薩向西經日喀則，至拉孜后，分成干、支兩條線，支線向西南直達希夏邦馬峰之南，至與泥泊爾交界處的聶木拉；主線一直向西北，經噶爾渡，直至與克什米爾相鄰的來吉雅令（今稱昂藏），干、支線共約1360公里。

拉薩至諾和線 由拉薩向西北，過德慶，經當惹雍錯湖西北端的文布，再向西北，抵達靠近班公錯湖的諾和（今稱日土），約1100公里。

拉薩至新疆于田線 起自拉薩，向北至錯木納湖之西南角，折向西北，穿依布茶卡湖、戈木錯湖，過昆侖山，進入新疆南部，抵達今316國道上的于田，長約1100公里。

孫中山對高原鐵路系統的建設抱慎重態度，因為“工程極為繁難，其費用亦甚巨大”，而且與其它系統的鐵路相比，“其報酬亦為至微”，就是說，建成開通初期，運量不會很大，維護成本很高，因而效益較差。據此，孫中山提出，“必須在全國其他鐵路建成之后，才能興工建筑這個高原鐵路系統”。

孫中山對鐵路情有獨鐘，他說過：“鄙人對于鐵路事業，頗有幾年研究”；“20年來每有所至，即收其圖輿……留心比較世界之鐵道，實偏有所嗜”。他對鐵路事業有這樣深刻的認識和精辟的見解，能對全國鐵路做出如此全面的布局，決非偶然。然而，他畢竟未能進行實地的踏勘，加上與鐵路布局密切相關的礦藏資源等在當時也沒有可靠的資料，因而他規劃的路網，現在看來，難免有不周到不合理之處。孫中山對此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在《實業計劃》的《自序》中說到了這一點：“此書為實業計劃之大方針，為國家經濟之大政策而已；至其實施之細密計劃，必當再經一度專門名家之調查，科學實驗之審定，乃可從事。故所舉之計劃，當有種種之變更改良。”

孫中山在寫成《實業計劃》后第五年就病逝于北京。他未能圓的中國鐵路夢，經過后繼者們幾代人的持續不懈努力，已經和正在變成現實，以進藏鐵路來說，有了第一條，就會有第二條，當然，情況已有很大變化，我們會根據需要與可能進行新的規劃，但可以肯定的是，包括西藏在內的中國鐵路的發展前景，將會比孫中山生前規劃的更宏偉、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