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卡維的今世今生

泰　軒

扎卡維對生命、對信念、對生活方式的選擇，既是歷史環境的悲劇，也是自我認知的悲劇

扎卡維，從窮苦小地方走出來的他，僅用了三五年的時間，便成為國際恐怖組織的領軍人物。先有非常之事，后有非常之人。如果沒有伊拉克戰爭，也許扎卡維充其量是個極端分子小頭目而已。然而，伊拉克成就了他的恐怖事業，讓他以極為奇特的方式介入并影響了一段歷史。

事不過三的宿命

扎卡維沒能捱過40歲就死掉了。2006年6月8日下午6點15分，基地組織在伊拉克的首領扎卡維在美軍的空襲中負傷，大約1小時后死亡。

扎卡維死亡的消息剛剛宣布之時，人們以為這又是一次道聽途說。在許多人看來，美軍和扎卡維之間貓捉老鼠的游戲就像肥皂劇一樣沒完沒了。而據媒體報道，扎卡維至少已經死了三次。

扎卡維第一次“死亡”是在2002年初。當時阿富汗北方聯盟的成員透露說，扎卡維被導彈襲擊身亡。后來又有情報稱扎卡維不僅沒有死，而且到了伊拉克。

扎卡維到了伊拉克？這個消息實在幫了布什的大忙，因為他正缺少證據證明薩達姆和本·拉登之間有聯系。

美國入侵伊拉克前夕，鮑威爾在聯合國演講時提出，薩達姆和基地組織有瓜葛，而他們之間的紐帶就是扎卡維。鮑威爾指稱，薩達姆對扎卡維的支持就是他支持基地組織恐怖活動的證據。

扎卡維因此一夜成名，身價隨之追上本·拉登，懸賞金額同樣達到了2500萬美元。

2005年5月，又有一家伊斯蘭網站說扎卡維可能受了重傷。9月份，媒體宣布扎卡維第二次“死亡”。當時法國《世界報》曝料說，扎卡維其實在伊拉克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被干掉了，死亡地點就在伊拉克北部，庫爾德人的地盤。曝料人自稱是伊拉克什葉派的一個阿訇。

關于扎卡維的傳言越傳越離奇。直到2006年2月，還有什葉派的阿訇宣稱扎卡維是個虛構人物。

來自約旦的蠱惑仔

當年美國將扎卡維歸于基地組織的時候，扎卡維其實并不隸屬該組織。美國國務卿鮑威爾還曾指稱扎卡維來自巴勒斯坦，事實上他既非巴勒斯坦人，也不是來自巴勒斯坦難民營。扎卡維有一張純種的貝都因人面孔，來自一個忠于約旦皇族的古老部落巴尼·哈桑部落。

1966年，扎卡維出生于約旦一個貧窮的家庭，老家周圍是巴勒斯坦難民營。他出生的第二年，中東爆發戰爭。當年夏天，以色列用6天時間就把阿拉伯世界的軍隊打垮了。幾場中東戰爭打下來，阿以之間的仇恨越積越深。

扎卡維的姐姐曾回憶說：“扎卡維是父親的寵兒?！毙r候，扎卡維據說是禮貌、懂事的乖孩子。但是在1984年，扎卡維的父親去世，家庭進一步陷入困頓。扎卡維從此輟學，酗酒、打架，加入當地的小幫派，成為一名小混混。

說到底，扎卡維和他的前輩本·拉登并不是一路人。拉登是含著銀匙出生的富家少爺，而扎卡維一窮二白。他的社會經驗以及對生活的認知僅僅來自監獄、流亡和清真寺。

扎卡維在街頭當蠱惑仔的時候，本·拉登少爺已經對貝魯特賭場的豪賭已經感到厭倦，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到80年代，本·拉登成為援助阿富汗的“圣戰英雄”，被無數阿拉伯少男少女奉為偶像，而年輕的扎卡維則在蹲大牢，罪名是毒品走私和性侵犯兒童。

1989年，扎卡維游歷到阿富汗，他沒趕上趁亂世出人頭地的機會，因為那時候蘇聯已經從阿富汗撤軍。據傳，他當時遇到了本·拉登。從那以后，這個20歲出頭的小伙子去了歐洲，并且開始顯示出自己的領袖欲。扎卡維開始組建自己的組織，目標是顛覆約旦政府。

3年后，在約旦的監獄里，扎卡維開始系統地研習《古蘭經》，從此徹底成為一名擁有堅定“圣戰”信念的原教旨主義者。

當時和他有過交流的伊斯蘭教士哈姆迪·穆拉德回憶說：“（他）是個非常單純的人，以自己的方式尋求真理……你可能從來不會想到他會有一天轉變為武裝分子的領導人。”

基地組織在伊拉克的“王子”

扎卡維的恐怖事業從2000年開始步入“正軌”。

2002年10月底，扎卡維以恐怖襲擊慶祝自己36歲生日。他和同伙暗殺了美國駐約旦的外交官勞倫斯·福利。隨后，扎卡維潛伏了起來。在此期間，伊拉克戰爭爆發了，但扎卡維并沒有趟這場混水，他還在等機會。

制訂計劃似乎是扎卡維最拿手的技能之一。根據接近他的人說，扎卡維沒有能力對抗美國的戰斗機、導彈和高科技武器。因此，等到美軍占領了伊拉克，伊拉克國內的反美情緒促使抵抗運動升級，扎卡維的支持網絡完全建成，在這之后，他才開始向美軍發力。

這年8月，薩達姆已經倒臺，伊拉克各路諸侯還在為起草憲法和清算舊賬的事情拍桌子。這時，扎卡維一口氣做了兩件大案。他先是讓一輛載滿爆炸物的貨車沖進了聯合國在巴格達的辦公室，造成23人死亡。10天以后，扎卡維干了連基地組織也干不出來的事情，他的老丈人以身作則駕著裝有大量爆炸物的汽車沖入什葉派穆斯林的圣地伊瑪目阿里清真寺，導致85人死亡。

根據美軍的記錄，每個季度扎卡維都要搞兩三次恐怖襲擊。他最拿手的節目，就是人體炸彈和在鏡頭面前上演割喉。

扎卡維認為，襲擊什葉派穆斯林比襲擊美國人要重要得多，這也是他和本·拉登的分歧所在。

2004年初，在伊拉克戰爭接近一周年的時候，扎卡維在網站上發表一封信，號召遜尼派穆斯林站在他一邊。他不僅僅要他們打擊美國佬，而且還要打擊什葉派。事實上，他一直堅信要從“軍事和政治”上打擊什葉派穆斯林，避免出現伊拉克遜尼派和什葉派結盟的局面。扎卡維認為，兩派團結將使反美戰爭變成一場民族抵抗運動，而不是他所想要的“圣戰”。

恐怖主義組織專家洛蕾塔·拿坡里尼認為，扎卡維的身后一定有知識分子在給他支招。因為，一個高中就輟學的貧窮人家的孩子，很難想象可以寫出這樣一封表述清晰而且抽象的信來。

根據拿坡里尼的研究，在2003年8月到2004年12月之間，扎卡維和本拉登之間多次通信，內容主要是討論究竟什么是圣戰的基礎。這樣的通信持續了一年多。

2004年10月，扎卡維開始打“基地組織”的招牌，將自己的組織整編為基地組織伊拉克分部。作為報答，本·拉登在網上發布消息說，已經有很多沙特人去伊拉克進行圣戰，并且號召去伊拉克進行“圣戰”的穆斯林遵從扎卡維的指揮。本·拉登甚至稱扎卡維是基地組織在伊拉克的“王子”。

就在扎卡維的恐怖事業達到頂峰的時候，扎卡維開始考慮個人生活。2004年，扎卡維娶了一個14歲的女孩為妻，一年后這個女孩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然而，扎卡維的厄運殃及全家。在此次襲擊中，他16歲的年輕發妻，18個月大的兒子，他的師爺，還有一個無法確定身份的小姑娘，全都同時死在美軍的空襲之中。

扎卡維的死讓美軍和伊拉克政府興奮不已。但在慶功之后，他們都很明白，扎卡維命運的終結并不意味著伊拉克亂局的根本逆轉。

基地組織伊拉克分支機構已在網站上宣誓，他們將“繼續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