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皇家糧倉的“文化”之變

方振寧

這里原是全國僅有的保護最好的皇家糧倉，它與故宮同齡，見證了六個世紀的京華煙云，

據說是老北京風水最好的地方。如今，它要成為一條餐飲休閑街了

最近，我被一位畫家朋友叫去參加東四十條一家新畫廊的開幕展，地址在南新倉。當我走進“新北京畫廊”，嶄新氣派的室內改造設計讓我吃驚，而最吃驚的還是建筑的宏偉構造——這是一幢被保護的文物建筑。

畫廊改造得不錯，畫廊主人基本上沒有損害原建筑的主體，特別是對木結構梁和柱的保護性設計。但是，為了強調畫廊所擁有三幢一排的圈地范圍，主人用白色大理石鋪設了建筑外圍的地面，它顯然破壞了一座建筑和土地的關系。

這時我已經沒有興趣再看開幕展，而是繼續考察周圍正在大興土木的這批群房，這群從建筑格局上看，民居不像民居，又不是四合院的類型，外觀上顯得非常破舊不堪的建筑其功能到底是什么？

稀有糧倉建筑被改造

當我走到掛有“樂府”扁額的、那幢同樣是進行了室內改造后的建筑前，才發現這是一間“皇家糧倉”——現在是“留聲機國際音樂視品中心”。

“樂府”的墻外邊釘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皇家糧倉，始建于明永樂七年（1409年）”。在入口處的玻璃門上還有解釋：“皇家糧倉歷史上僅為帝王儲糧之所，但其文化精神已經超越了建筑本身，象征著財富的聚集和流動。問六個世紀的京華煙云，取倉之精髓，昭示未來的富足與豐盛?；始壹Z倉，為清明兩代京都儲藏糧米的官倉。明永樂七年（1409年）在元代北太倉的基礎上始建，至今約600年歷史，與紫禁城同齡?；始壹Z倉，目前是全國僅有、保護最完好的皇家倉廒，具有極高的文物價值……是見證京都，漕運史的倉儲史僅存的歷史寶物之一……與城墻一樣按軍事標準建造……前后出檐，古樸而自然?！?/p>

好在“樂府”改造得還不錯，首先它沒有觸動建筑本體，沒有像其他幾幢那樣將入口的門的梁柱涂上紅漆，也沒有為了增加透光而擴大改造糧倉的窗戶，從而保持了糧倉建筑外墻宏偉的造型。關于“皇家糧倉”的說明簡練明了，兩棟的其中一棟的室內改造，全部采用和墻體分離玻璃透明式設計，可以看到原墻青磚的魅力。

“樂府”是南新倉的其中一間糧倉，在南新倉入口處，有一塊已經模糊不清的碑，上邊寫著“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南新倉，北京市人民政府一九八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公布，北京市文物事業管理一九八四年九月立”。

作為明清兩代官府糧倉之一。南新倉俗稱東門倉，位于北京城內東城區。明永樂七年(1409)建于元代北太倉舊址。初有30廒，后增至70廒。民國時，該倉貯軍火?，F存倉廒9座。

它和周口店遺址、中南海、元大都土城遺址、北京鼓樓、故宮、天安門、天壇、地壇、八達嶺長城、明十三陵等同屬一個級別的文物保護遺址。并稱：“北京·東城區·古代糧倉南新倉。是目前中國僅有北京現存的最完整的歷史倉廒建筑群（目前北京保存完好的古代糧倉遺存還有北新倉和祿米倉）。

2006年1月，根據東城區“第十一個五年規劃綱要”的規劃，東城將疏散人口20000戶，把常住人口控制在47萬之內。并且希望在在未來五年內，建成六大特色街：南新倉文化休閑街就是其中一個項目。

南新倉之前是北京市百貨公司總部和百貨倉庫，是解放后北京最早建立的國營商業公司，但百貨批發經營逐日萎縮，公司運轉一直很艱難。2002年，有半個世紀歷史的北京市百貨公司畫上了句號，公司領導決定將公司改制，成立南新倉商貿有限公司。也就是所謂的北京市百貨公司轉型為休閑文化產業。

2003年上半年，他們邀請各路專家，對公司將要從事的物業資產經營進行定位。最后由公司領導班子決定，通過開發南新倉文化休閑特色街區，來為公司尋找出路。

與其說是發掘谷倉文化，確切地說是通過經營房產物業來進入市場?，F在的南新倉，夾在谷倉旁邊興建60米高的“南新倉國際大廈”和“新保利大廈”以及一些仿古董建筑之間，只剩一條只有一千多米長，毫無任何特色和格調的休閑餐飲街。

文化的流失如何挽回

有資料顯示：南新倉是北京目前惟一保存完好的古代皇家糧倉。它冬暖夏涼，倉里不放任何藥物，卻從沒有老鼠、蟲子，溫度、濕度處理得非常適當，可以說是中國最原始的物理性的生態建筑。

作為600年前的建筑，它對倉中溫度和濕度的處理，體現了古人在建造生態建筑方面的智慧。現在的問題是，保護性使用者只注意到墻體和梁柱的保護，卻沒有想到，作為重要的皇家糧倉，地面的防潮處理是一項非常高的技術。按照現在許多租戶的改造方法，在沒有任何調研的情況下，將地面全部換成現代材料，這種做法完全破壞了文物建筑當初的現狀，也使我們永遠失去珍貴的古代建筑數據。

現在的狀況已無法挽回，只有一間的施工狀態還能看到地基的情況。因此筆者希望文物局官員和建筑專家，應該前往現場考察，讓能停的停下來，將它改造成永久陳列的博物館，向公眾開放，讓觀眾和學者了解這座稀少的糧倉建筑的歷史和城市的關系。

被稱為我國第二條黃金水道的京杭大運河，是古代中國重要的水系，它不只是解決南水北調問題，而是將糧食運往京城的重要交通工具。我們已經注意到要保存北運河的起點，即北京的通州，那么糧倉是和運河聯接在一起的重要生態遺存。流淌了千年的古運河作為一項正在申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只有和物質文化遺產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文化遺產保護。

（作者為建筑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