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沖突背景下的謀殺案
在《論攝影》一書中,蘇珊·桑塔格論及安東尼奧尼的紀錄片《中國》為什么會帶給中國人困惑和憤怒,她寫道,那是因為“在中國,拍攝照片總是一種儀式;它總要包括擺好姿勢而且還必須要征得同意”。
這不僅是兩種藝術觀念的不同,也是東西方之間漫長文化沖突史上一個有趣卻不無苦澀的事例。
在土耳其作家奧爾罕·帕慕克的小說《我的名字叫紅》中,同樣的沖突則被濃縮為宮廷畫師的謀殺案。
伊斯坦布爾的象征意義歷來勿庸置疑,在地理、歷史、宗教與文化上,它都是東西方的分界線,也是獨一無二的交匯點。15世紀的奧斯曼帝國,已經感受到文藝復興的強大壓力,帝國的金幣不僅因為威尼斯鑄造的假幣而貶值,偉大的細密畫傳統也受到了西方寫實畫風的威脅。
蘇丹希望用異教徒的技法,描繪出東方一千年來的輝煌和偉大,他本人也意欲通過新的畫法,將自己臉上的細節以完全寫實的方式展現出來。但如此一來,他將背棄傳統的信仰,墜入異教徒膜拜偶像的陷阱。保守的教士們聲稱,威尼斯人的透視畫法是用街上“骯臟野狗的目光來看世界”:“用遠景畫法把一只馬蠅和一座清真寺畫得幾乎同樣大小——借口清真寺是遠景——以此褻瀆了我們的宗教……”
“在我們的藝術世界里,意義勝于形式。”書中的“最后一位”細密畫大師如是說,如果用“他們的風格繪畫……意義的支配將會終結,而形式的統治就此開始。”
新技法的威脅和它引起的欲望,正是謀殺的動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