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水

北京電視臺的一個節目，一個小伙子裝扮成民工，提著行李，在城市討口水喝。這一口水，演繹了現代城市的黑色幽默。

小伙子沿路求助街邊小店的店主。說，自己坐了幾十個小時的火車，很渴，想要口水喝。

一個說，廁所有水。您這沒水？我這沒水。你手上拿的？我這是茶。能給我喝口嗎？你喝水關我啥事？第一，毛主席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喝水這點小事更不能麻煩別人。第二，茶是茶，水是水，茶不是水，水更不是茶！小時候看過一個笑話，一個酸文人一邊飲酒，一邊對著屋外漫天飛舞的大雪，捻著胡須，吟曰：天上下雪不下水，雪到地上化成水。早知雪能化成水，為何天上不下水？一個老農見了，戲曰：先生喝酒不喝尿，酒到肚里變成尿。早知酒能變成尿，為何先生不喝尿？看來，概念要清楚，概念不清楚，就要鬧笑話，就要走錯誤路線。

一個說，對面飯店門口自來水管有。小伙子說，那是自來水。答，那里自來水管流的是開水。看過一條手機短信，說，農民對城里人抱怨：俺們剛吃上葷，你們又吃素了；俺們剛娶上媳婦，你們又獨身了；俺們剛吃上糖，你們已經開始尿糖了；俺們剛用上白紙擦屁股，你們又用它擦嘴了。看來，還得加上：俺們剛用上自來水，你們又用開水了。

一個說，拿個瓶來。小伙子說，沒有瓶。店主指著地上一個廢棄的礦泉水瓶，說，拿過來。小伙子撿了遞過去。店主打開水龍頭，充了自來水遞給他。小伙子說，這是什么水？回答說，忘情水！看來，世上真的有劉德華演繹的《忘情水》。不知，這一杯忘情水，該是怎樣的滋味？

一個說，我們這沒有水。小伙子說，你們自己喝什么？答，我們不喝水，我們是超人。看過美國的科幻片《超人》，驚嘆于科幻的力量。沒料到，其實超人就在我們身邊。

一口水，讓小伙子筋疲力盡。不過欣慰的是，20多人中，還是有2人給了水。看來，在今天的城市，尋口水，不比在沙漠容易。

這一口水，意義重大。這一口水，讓我們進一步懂得了水的珍貴。

多少年過去了，《上甘嶺》電影里那個在戰友手中傳遞的蘋果，依然鮮活在記憶中。戰友堅守坑道，斷水數日，運輸員劉明生途中撿一蘋果，大家誰也不愿意吃，放在唇邊沾一下，便傳給戰友。這只蘋果，放在今天，會是怎樣的影像？

大學期間，到廬山實習。在聰明泉邊，一群孩子圍過來，每個人提著一個竹制的水舀，說：一毛錢，喝了就聰明了。我頓時啞然。他們本來應該坐在教室里書聲瑯瑯，但是卻守在聰明泉邊。我想，他們是無奈的。

我們來品一口歷史的水。水是從《本事詩·情感》里流出來的：一個春光爛漫、百花吐艷的清明，崔護獨游長安城南，見一莊居，花木扶疏，桃柯掩映，乃叩門求飲。打開門扉的是一位美貌的女子，詩人欣然入座，女子送了茶水，靜靜地依著桃枝，凝睇含笑，脈脈含情，嬌姿媚態，綽有余妍。詩人飲了茶水，飲了一生中最清冽的茶水，睠盼而歸。第二年的清明，詩人踏著昨日的幽徑，尋訪記憶里的人面桃花。一樣的宅院，一樣的門扉，一樣的桃花，一樣的陽光，然而人面杳然。多情的詩人悵然若失，情感的涌泉噴薄而出：“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一口水，給了詩人美麗的邂逅和桃花的回憶，給了我們絕美的詩句以及對水的無限遐想。

今天，是什么，讓一口水變得珍貴起來了？

選自《新安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