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心的聲音

女兒婷婷失蹤那一天，是她九歲生日，也正是我將她爸起訴到法庭的日子。

婷婷先天聾啞，我們曾帶她進過很多醫院，不僅花光了家中的積蓄，而且欠下了許多債務。后來，當一位全國赫赫有名的聾啞專家說婷婷治愈的希望極其渺茫時，我的心一下子涼透了。落寞、失望，引出我與丈夫無休止的爭吵，我將一腔怨恨全部發泄到他身上：“都是你，要是當初我們再要一個孩子。現在能這樣痛苦嗎？”“你這是借口，是自私！”丈夫一針見血的頂撞頃刻間擊碎了我心靈的防線，就在那一刻，我產生了那個瘋狂的想法，跟他離婚，再生一個健全的孩子。但想不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婷婷會離家出走。

我們趕到家，桌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有婷婷在聾啞學校學來的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媽媽，不要離開我跟爸爸，我知道是我沒能叫您一聲媽媽，讓您心中難過了，對不起。我到白羊坪外婆家去了，您要是能來外婆家，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們搭乘最后一輛班車，回到白羊坪鄉下我的娘家。

在后院那間小柴屋前，我高聲地喊道：“婷婷，出來吧，媽媽和爸爸接你來了！”這時候，我聽見柴屋中傳出一聲聲嘶啞而又悲切的呼喚聲：“媽媽—媽媽—”一聲聲“媽媽”的呼喚，分明是我在白羊坪生活18年那熟悉的小羊羔的叫喚聲！我禁不住淚如泉涌。

“婷婷，開門吧，媽媽跟爸爸來了，現在就接你回家。”

漫長的等待之后，柴門終于“吱呀”一聲開了，果然如我所料，眼前的景象讓人肝腸寸斷。目光癡迷的婷婷正摟住一只潔白的小羊羔，哭泣得像個淚人兒一樣。而那只小羊羔，蜷在婷婷懷中，嘶啞的“咩咩”聲竟像一聲聲“媽媽—媽媽—”深情的呼喚。婷婷腳邊的一張紙上，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早已讓淚水洗得一片模糊：“媽媽，當您聽到這聲‘媽媽’的呼喚時，您心中高興嗎？我知道，這么多年，婷婷沒能叫您一聲媽媽，惹您生氣了。這下好了，婷婷終于找到叫媽媽的法子了。外婆家有好多好多的羊，婷婷從書中知道可憐的小羊羔會叫媽媽，當這只失去媽媽的小羊羔深情呼喚的時候，您看她像婷婷的聲音嗎？”

我緊緊地將女兒摟在懷中，任淚水在雙頰長流。

選自《報告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