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40年代出土的《人物龍鳳圖》是古代巫師憑借記憶和想象而為記錄巫術活動完成的創作,是楚國帛畫藝術的代表之作。本文從地域環境、楚人的審美心理,以及龍鳳象征符號的詩化內涵三個方面對其藝術精神進行分析。
丹納在《藝術哲學》一書中談到北歐和南歐藝術的差異時認為,藝術的地方性、民族性特征的形成,離不開自然環境的制約。其實,優美適宜的地域環境也影響了楚人藝術精神的形成。江南溫和宜人的氣候、秀麗的湖光山色、多變的自然氣象不僅錘煉了楚人強悍的生命意志,激發了他們無盡的想象力,而且也促使他們去尋求獨特的表現世界的藝術方式。在《人物龍鳳圖》中,我們不難發現它所體現的古代楚人的上述特征。在這幅畫中,側身而立的婦女,身姿優美,雙手合十,美目低垂,似在祈禱;其頭頂上有鳳鳥騰空飛舞,左邊繪升騰之龍。婦人頭發在腦后挽成發髻,佩有一兩件飾物。依據《詩經》中描述的宗法禮儀制度,可推斷此女子是士大夫的妻子,也是墓室的主人,其靈魂在鳳鳥的導引下升往天堂。追悼和超度亡靈,在宗教儀式中是非常神圣的。顯然,作為承擔導引女主人靈魂升天重任的帛畫,其莊嚴肅穆的宗教圖式功能是第一位的。但在視覺效果上,它卻充滿了綺麗浪漫的想象。畫家將人物的挺拔俊俏、鳳鳥的吉祥寓意、龍舟的輕快完美結合起來,給予觀者以無限遐想,充分體現出作者對浪漫境界的追求。這種浪漫情緒的外化,反映了江南水鄉孕育出的柔美溫潤的藝術情思。
其次,在審美心理上,這幅畫體現了楚人在形象創造上把浪漫幻想與現實再造的矛盾給予有機統一的能力,這種能力從根本上說來自楚人的革命精神:一方面,他們勇武、剛毅、忠誠,以風風火火的氣概開疆拓土,寫下激蕩人心的歷史長卷;另一方面,他們又有著崇高而自由的民族魂,有著浪漫多情的品性。帛畫中浪漫的想象和“引魂升天”的實用功能,使得繪畫的藝術性與實用性融為一體。作品中流動的云紋、水紋、植物紋以及空靈的黑白布局,使畫面充滿了音樂感以及意境美。并且,此畫又“改變了西周繪畫的禮儀倫常之旨,轉而關注生活,重視人生”(邵學海《中國繪畫的一個轉折點——楚國繪畫評介》)。這說明楚人的浪漫情懷和務實作風同時激勵著他們不斷開創新的審美境界。
最后,在這幅作品中,龍鳳象征符號的詩化內涵在畫面上的呈現值得探討。龍鳳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圖騰崇拜對象,這里的龍鳳形象仍是接受凡間生靈的“神圣圖像”。我們知道,龍鳳的詩化形式在《詩經》與《離騷》中都有明確的表述,但在人物繪畫的樣式中出現,此畫應該是迄今所知最早的版本,因此,它成為研究龍鳳視覺圖像的重要對象。同時,在楚文化鼎盛的戰國時代,龍鳳文化已成為楚文化的主流。所以,在為亡者招魂的巾幡上,龍鳳圖像指代的是宏大的神人結構。畫面上的鳳鳥,就是楚人的圖騰,是楚人的靈魂與他們的原始祖神“東皇太一”相交通的神靈,是最完美的神鳥;左邊那條舞姿優美的蟠龍暗示了祭祀、慶祝。在這樣的神奇組合中,楚人的藝術精神便得以完美呈現在畫面上,詩化的內涵化作了極富浪漫色彩的視覺符號,激發著觀者對于天上和人間最為瑰麗的想象。
(作者單位:湖南科技大學藝術學院)
責任編輯陳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