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文藝學熱點與教學改革”學術研討會綜述

由中國中外文藝理論學會、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北京師范大學文藝學研究中心、《文藝研究》雜志社共同主辦的“當前文藝學熱點與教學改革”學術研討會，于2006年9月18日至21日在秦皇島市北戴河舉行。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院長張健教授、北京師范大學文藝學研究中心主任童慶炳教授出席了開幕式并致歡迎辭。來自全國各高校的100余位代表參加了此次研討會。本次會議主要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中國化、文藝學學科建設、古代文論的現(xiàn)代轉型、消費社會—大眾傳媒與審美文化等當前文藝學熱點以及教學改革問題進行了深入的交流與探討。

一、對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中國化的反思如何在中國當前的歷史語境下發(fā)展馬克思主義關系到整個中華民族的前途與命運，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中國化的反思與重建正是在這樣的語境下得到文藝學界的重視，成為本次會議的一項重要議題。

文學“審美意識形態(tài)論”自從20世紀80年代提出以后逐漸形成共識，被寫進教材。最近有人質(zhì)疑，認為這個觀點是“審美”加“意識形態(tài)”的硬拼湊，或者說是唯美主義的偏正結構，甚至于把“新時期”以來文學創(chuàng)作的下滑、墮落現(xiàn)象歸于此。錢中文（中國社會科學院）從審美意識形態(tài)論的邏輯起點出發(fā)，考察了它的歷史生成，進而說明審美與意識形態(tài)不是簡單地拼湊起來的，而是融合成為了新的系統(tǒng)質(zhì)，使文學的詩意審美與社會意義、價值、功能保持高度的張力與平衡。錢中文指出，研究理論問題要堅決擺脫把馬克思“說過的”和“沒有說過的”當作出發(fā)點的學風，要堅持對話和包容的原則。

中國的現(xiàn)代性也一直是理論界關注的熱點。許明（上海社會科學院）指出，中國的現(xiàn)代性不同于西方的現(xiàn)代性，有它的特殊性，因而必須從我國的具體語境出發(fā)去理解它。而文藝學學科在這種社會境況下要有所作為，必須大膽地介入當代中國的文化變革，為中國的文化重建工作做出自己的貢獻。

“人性論”從上世紀40年代開始就成為一直討論和批判的對象。當前雖然走出了這個禁區(qū)，但理論界對“以人為本”的認識仍然存在著誤區(qū)。朱立元（復旦大學）從馬克思主義人性論的闡釋入手，指出“以人為本”是以區(qū)別于神和動物的抽象的、一般的以人為本，而不是以“民”為本；它不是資產(chǎn)階級和修正主義的觀點，而是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它在現(xiàn)實中具有巨大的革命性和批判性。探討人性論對當前文藝理論的建設、推進當代文學創(chuàng)作健康發(fā)展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對于“人民的文學”這樣一個提法，暢廣元（陜西師范大學）指出它不應是一個純粹的文學概念，而應該是一個具有強大生命力的新文化的概念。它能夠召喚人們對自己的精神進程有所自覺，催促人們精神上的“洗禮”，或改變自己非民主的存在，或改變自己非公民的存在。我們的文學理論的建設不能只局限在政策和文藝學的圈子里，更應該關注中國人的精神進程。

二、對文藝學學科建構的思考伴隨著全球化進程、物流大潮的沖擊、現(xiàn)代媒介日益發(fā)達等時代因素的出現(xiàn)，文學和文藝學的發(fā)展面臨著種種挑戰(zhàn)。如何應對所謂的學科危機，回應種種質(zhì)疑的聲音，文藝學應該如何在困難中探索前行，對于這些問題，學者們進行了深刻的反思，提出了若干建設性的意見。

程正民（北京師范大學）指出當前文藝學研究與教學面臨著歷史主義的缺失，常常只做邏輯的研究，就作品論作品，不下歷史研究的功夫。他評述了俄羅斯歷史主義摧毀結構主義，又從中吸收養(yǎng)分，將內(nèi)部與外部、共時與歷時研究相結合的成功經(jīng)驗，為當前的文藝學發(fā)展提供了建設性的意見。

劉俐俐（南開大學）指出了一種從宏大敘事如何向現(xiàn)實靠攏的方法——文本分析。文本分析作為一種文學研究活動，注重以自覺的方法意識指導，采取與文本相應的方法，對文本進行學理性分析，在分析中自然地轉換對于文學作品的審美評價。她認為探究文本分析的理論和實踐不僅有利于補充和更改文學史，使其更加科學化，而且更有利于文化傳承。

趙憲章（南京大學）基于對“廣義文藝學”的定義——以中國文學學科中的文藝學為主體，包括外國文學中的外國文論，藝術學中的藝術理論和哲學中的美學在內(nèi)的關于文學藝術的理論研究——通過舉例分析，證明了借助CSSCI數(shù)據(jù)調(diào)查，在對廣義文藝學主題詞的研究分析中展現(xiàn)出當前文藝學研究的熱點，準確地表達了當下學界在這個領域中的研究狀況和可能性。這種新的研究嘗試引起了與會代表們的廣泛興趣。

高小康（中山大學）從研究方法的角度對文藝學的再建設提出了批評和建議。他指出，文藝學的某些研究長期陷入從文本到文本的窠臼，在方法上走入了誤區(qū)，致使許多問題無法得到有效的回答。他從自己近年來從事的非物質(zhì)文化研究的切身經(jīng)驗出發(fā)，建議文藝理論研究將文本研究與田野調(diào)查等其他學科的研究方法結合起來，以期使一些文藝學課題得到鮮活的、有效的解答。

三、對古代文論的現(xiàn)代性轉化的思考古代文論的現(xiàn)代性轉化議題從1996年提出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整整十年時間。學界對于這一問題的探討已經(jīng)取得了顯著的成績，達成了一些共識，但中西文論的關系、古代文論的研究思路等問題仍然是研究中的重點與難點。

很多人對中西文論存在著誤解，認為西方文論是進步的、科學的，其價值依據(jù)是“人”與“自然”的規(guī)律，而中國古代文論則是落后的，其價值依據(jù)是政治“教化”，缺乏真理性。童慶炳駁斥了這樣的說法，認為中國古代文論的價值依據(jù)在于人與自然合一、物我合一、主客合一，是儒家的“人的精神”和道家的自然精神的相互補充，而不在于統(tǒng)治者的“教化”。在對西方四次“為詩辯護”問題的反思并考察中西文論價值資源的基礎上，他認為要實現(xiàn)古代文論的現(xiàn)代性轉化，應該做到中國古代文論、“五四”以來的新文論和西方文論三者的融合。

對于中國古代文論的研究路徑問題，黨圣元（中國社會科學院）認為在對待古今、中西、經(jīng)典解讀和理論創(chuàng)造等方面都要從視界融合的角度加以理解。只有在不斷的、良性的、深度的視界融合與古今思想之間不斷的詮釋學循環(huán)中，中國古代文論的思想豐富性才會不斷呈現(xiàn)，現(xiàn)代文論的理論視界才會不斷拓展。

四、對消費社會、大眾傳媒與審美文化的探討消費社會、大眾傳媒與審美文化近年來一直是學術界關注的熱點，學界對于該議題的考察與研究尤為突出，學者們研究角度各有不同，所持立場也因人而異，對于多方位認識大眾文化現(xiàn)象實有裨益。

余虹（中國人民大學）從人與大自然（人自身外的自然）和小自然（人自身的自然）的關系為例，以個案分析和圖像展示的方法，來闡明當代審美文化的世俗化流向就是對傳統(tǒng)審美文化的核心——神性信仰和宗教的摧毀。

陶東風（首都師范大學）對文學的“去精英化”進行了反思與批判，他指出新時期以后確立的精英知識分子的話語霸權在文化市場、大眾文化、消費主義以及網(wǎng)絡等新媒介的綜合沖擊下正面臨著去精英化，諸如網(wǎng)絡文化/文學泛濫、純文學邊緣化等現(xiàn)象。他認為對這些現(xiàn)象應該給予充分重視，保持深刻的反思態(tài)度。與抽象的審美批判和道德批判不同，陶東風從社會—政治的視角來進行考察，指出這些現(xiàn)象以及普遍流行的犬儒化、無聊化都是特定的社會環(huán)境的產(chǎn)物。

胡亞敏（華中師范大學）以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考察立場、觀點來關注當今的審美現(xiàn)象，并把當代中國審美現(xiàn)象概括為審美的資本化、普遍化、欲望化、審美過度和審美不足四個方面。她一方面肯定了審美的資本化有著積極的意義，另一方面又看到了既有現(xiàn)象的過度和諸多不足，顯示了辯證而又獨立的眼光。

高楠（遼寧大學）首先認為“文學邊緣化”的說法是不合適的，因為文學不能按照一般的社會格局去區(qū)分它是中心的還是邊緣的，它有自身的超越性。其次他認為對經(jīng)典問題要慎重對待，不能一味地去解構。再次他強調(diào)不能用文學性取代文學研究對象，因為文學性本身還是一個不確定的問題。最后他指出，面對今天的時代形勢，文論工作者既要全面地把握這個時代，又要有超越性、批判性精神。

面對繁榮的大眾文化與學者們對大眾文化的批判，李春青（北京師范大學）卻抱有一種樂觀的態(tài)度，他認為“消費文化”與“消費社會”是資本主義生產(chǎn)在進入后工業(yè)社會之后必然出現(xiàn)的結果，而消費社會將“物”作為符號來表現(xiàn)文化意義并不是現(xiàn)代資本主義的發(fā)明，而是人類社會文明的一個基本功能，是進步而不是后退。在當前的語境里，知識分子抵御消費文化，追求精神的獨立與自由有其合理性，但不能拒絕。精英知識分子的立場（憂慮、批判等）并沒有錯，但不能置身事外。關鍵是如何“介入”現(xiàn)實的問題。這種“介入”不能光停留在理論建構上，而應該實踐性地“介入”，要有一種獻身的精神。

媒介問題近年來持續(xù)受到關注，在理論界探討頗多。麥克盧漢提出“媒介即訊息”的觀點改變了人們關于媒介的傳統(tǒng)觀點，杜書瀛（中國社會科學院）對此進行了進一步的思索，大膽地提出了一個新的命題：媒介直接就是生產(chǎn)力。因為媒介發(fā)揮了生產(chǎn)力的作用，并改變著世界。而藝術媒介的特點在于它和藝術價值、審美價值本身是不可分離的。一種新的媒介的產(chǎn)生，可能意味著一種新的審美價值和藝術價值形態(tài)的誕生。

“日常生活審美化”作為近些年來學界普遍關注的熱點，也引起了與會代表們的興趣。陶東風認為日常生活審美化是消費社會去精英化的一個表現(xiàn)。童慶炳則認為日常生活審美化現(xiàn)象自古就存在，而且當代也存在城鄉(xiāng)差異的特點。胡亞敏認為日常生活審美化的提法之所以引起爭議，是因為存在審美過度與不足兩個問題。錢翰（北京師范大學）則認為所謂的日常生活審美化的危機和挑戰(zhàn)問題的出現(xiàn)是因為日常生活審美化進入了話語體系并引起了精英知識分子的注意和反思。趙勇（北京師范大學）則談到對日常生活審美化現(xiàn)象的分析只進行審美判斷是不夠的，應該加入價值判斷的內(nèi)容。

五、文學理論教學與改革在教學改革方面的探討中，與會代表們從自己的教學實際出發(fā)，分享和交流了各自的教學經(jīng)驗，針對教學過程中遇到的難題，進行了積極、熱烈的討論。

在教材改革方面，童慶炳認為教材的編寫要有一定的難度和深度。余虹把有爭議的文化現(xiàn)象引入教材的做法也引起了與會代表們的興趣，認為這是一種新的嘗試。吳浪平（湖北荊門市沙洋師專）則主張應當在教材中擺出不同的觀點供學生比較、選擇。

在教學方法方面，劉俐俐認為，在教學實踐中使用文本分析的方法是十分可行和有效的，這一點引起了與會代表的強烈共鳴。童慶炳總結并介紹了他的教學經(jīng)驗：靠理論本身的學理力量吸引學生、理論要與精彩的作品分析相結合、引導學生閱讀理論原著與經(jīng)典、講課形成個人風格等。李春青認為對于教材要入乎其內(nèi)、出乎其外，融會貫通；敢于在課堂上提出與教材不同的見解，培養(yǎng)學生的懷疑精神和獨立思考的習慣；聯(lián)系當前文學理論界的熱門話題，激發(fā)學生的學術興趣。趙勇則介紹了北師大文學理論教學中一些新的嘗試，包括教材編寫理念的轉變（從“六經(jīng)注我”到“我注六經(jīng)”）、文學理論課分成文學概論與文藝學專題兩部分在一、二年級分別講授等課程改革措施。李茂民（山東師范大學）針對大學中文教育存在的種種問題，提出用中國古代“文”的觀念重新規(guī)劃大學中文教育制度，并將其變成一種通識教育的一部分，以此來提升人文和價值觀教育水平。謝龍新（湖北師范學院）則主張文學理論教學應該適當通俗化。

此次會議本著認真務實、開拓創(chuàng)新、亦此亦彼的精神，對文藝學當前的熱點問題和教學改革中的新老問題進行了多方面、多層次的深入細致的探討，達到了交流對話、相互促進的目的。它必將對文藝學在新時期的學科建設方面發(fā)揮積極的意義，并將促進文藝學熱點和教學改革的探討進一步深入和發(fā)展下去。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

責任編輯 宋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