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他山之石打造中國博物館模式

喜聞段勇先生所著《當代美國博物館》一書即將再版，很是欣慰。暢銷書再版是常有的事，但文博類書籍在短時間內再版卻是難得的。

2004年初，在西單圖書大廈，一本《當代美國博物館》的書吸引了我。洋洋灑灑十幾萬字，讓我反復讀了無數遍。也就是因為這本書，我認識了書的作者段勇先生。

前不久，我們榮幸地請到段勇先生來中國民族博物館進行專題講座，全面介紹美國博物館情況。我和我的同事們深感受益匪淺。那些精彩的圖片、精確的數據資料以及作者務實的講演作風，讓我倍感親切，同時，也喚起了我對8年前訪問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記憶。

1997年感恩節期間，我在美國舉辦個人作品專場發布會，順便訪問了印地安那博物館、芝加哥藝術館、古根漢姆博物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等十幾家博物館。在紐約期間，我花了3天時間停留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初進館那天，我試著用自己的名片向剪票員說明我的身份(當時我任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博物館副館長)。那個美國姑娘仔細看了我的名片后微笑地給我一個“綠卡”。那個“綠卡”讓我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各個館任意通行了3天。只因為我們是同行，我省去了10美金的門票費。而這10美金卻反映了他們的管理以及他們對同行的尊重和朋友關系。時隔8年，這件事至今讓我記憶猶新。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我除了看到大量的觀眾和博物館先進的陳列方式外，對于其他方面一無所知。

而真正讓我了解美國博物館的，還是段勇的《當代美國博物館》一書。

我認為，《當代美國博物館》一書有著幾個明顯的特點。

首先，該書具有很強的資料性。

作者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里，本著實踐的精神，對美國100多個博物館的發展和演變徐徐展開細致和深入的調查，同時還收集了1000多家博物館的資料，其困難之大和工作量之大，難以想象。在大量詳實的第一手資料的基礎上，作者以縝密的思維、流暢的筆觸，對美國博物館的方方面面進行了詳細的、有層次、有比較、恰如其分的闡述和評價。書中包括美國博物館的概況、性質、管理者、管理體制、人事制度、員工結構、收藏、公共服務、公共教育、兒童教育、宣傳、陳列展覽、觀眾、藝術品保護、信息技術、財務狀況、經營銷售、籌款活動、經費來源、場館建設、安全保衛、圖書館、義工、會員和朋友、大學博物館、與國內外同行的關系、博物館協會、教育與研究、現存的問題等30個部分的內容。通觀全書，其容量和信息量實在令人驚嘆。

其次，作者以科學的態度，探索和揭示了美國博物館發展的規律。

博物館也應當同其他事物樣，從世界上第一座博物館的誕生，到今天博物館事業的空前繁榮，必然有著自己的發展規律。以往，國內關于國外博物館的論著不少，但是，或許由于條件的局限，多數著作仍然停留在一般地介紹國外博物館情況。而《當代美國博物館》一書則針對一個國家不同類型的博物館，運用大量的篇幅，第一次深刻地闡述了它從誕生到發展的內在規律，給人以有益的啟示。

第三，第一次正面肯定美國博物館率先將品牌經營的理念注入其中的成功因素。

國際博物館協會對博物館的定義為“不以盈利為目的”。因此，無可非議，博物館當把社會效益作為首要標準。然而，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在門票收入不敷支出時，美國博物館卻在強調社會效益的同時，為博物館注入了經營理念，加強了市場化的管理機制，在廣泛開展策展活動、商店經營和籌款活動等方面取得了成功的經驗。例如，許多博物館在當地已經成為另類購物場所，每年的感恩節、圣誕節、情人節前，有不少人專門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商店選購品位獨特的禮品。參觀者在館內商店、餐廳中花費的時間與其在所有展廳中停留的時間相當甚至更多。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網上購物系統，也是美國最大最成功的博物館網上購物系統。此外，古更漢母博物館的經營理念對博物館也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可是，在學術界和博物館界，長期以來一提到“品牌”、“經營”，似乎與博物館是水火不相容。然而，用品牌經營理念運作的美國的一批博物館，已經成為很響亮的“招牌”，他們連鎖經營的方式、網上購物已經成為觀眾有優雅品位和高檔次的消費，并且通過連鎖的運營，使得這些博物館已經走上良性發展的軌道。

相反，對于日本的大阪民族學博物館，我們一直以為它是學術界的成功案例和佼佼者。可是，據松滋龜雄館長介紹，由于該館地理位置偏僻、資金不足等因素，導致觀眾數量嚴重下滑，由建館初每年60萬人次降到現在的12萬人次。在經濟不景氣的當今，國家無力支持，只好改為財團法人制。因此，可以認為，一味強調學術或一味強調經營，都不是科學的發展態度，而應當以務實的科學發展觀，借鑒他人的經驗，重新審視博物館的發展模式。通過品牌經營，給博物館提供可持續發展的資金，形成一種具備造血機能，自我發展、自我完善的良性循環機制的新的博物館運作模式。

第四，從教育出發，最大限度地爭取觀眾。

博物館是公共開放機構，參觀人數的多少是衡量博物館成功與否的重要指標。《當代美國博物館》客觀地闡述了美國博物館成功的因素之一是將“顧客是上帝”的理念注入觀眾服務中。在爭取和維護觀眾方面，樹立“觀眾第一”的思想。他們采用了各種不同的方式，如“雙向可視遠程教育”、“家庭快車”、“培訓班”、“教師資源中心”、“學校之旅”等。實行會員制也是美國博物館吸引觀眾的一個重要手段。

美國博物館十分重視教育功能，幾乎每家博物館“建館宗旨”都包含教育這一項內容。他們認為，博物館第一重要的是教育，事實上教育已經成為博物館服務的基石。而且，這些做法都是“從娃娃抓起”，各種類型的博物館無不將兒童視為重要的服務對象，爭相推出各種適合兒童的活動。這樣在一定程度上從小培養了國民對博物館的意識。作者介紹說，許多博物館的捐贈者都是從小經常去博物館并對博物館擁有美好回憶的人。作者本人在研修期間就不止一次聽到博物館的會員、朋友或義工充滿感情地回憶博物館給自己的童年留下的美好記憶。

我國的博物館也一直強調教育功能，只是在教育內容、教育形式、教育手段等方面與美國博物館相比還存在較大差距。目前，我們不少博物館仍然是千篇一律的灌輸式、圖解式教育。作者書中提到的幾個方面，比如“雙向可視遠程教育”、“家庭快車”、“學校之旅”，也給我們中國民族博物館開展展覽工作帶來新的思路。從自身的優勢和特點出發，選擇自己的教育方式、拓展教育領域、策劃多種教育活動，加強博物館的學術研究，充分發揮教育功能，強化服務意識等，都非常值得我們借鑒。

第五，書中除了闡述上述的成功經驗外，作者也不回避其存在的問題。

在最后一章，作者客觀地分析了美國博物館界存在的一些帶普遍性的問題，如博物館的藏品統計、建檔等基礎工作還相對比較薄弱，似乎普遍存在家底不清、部分業務不規范的現象；在新興的信息化建設領域，美國博物館的藏品數據庫系統建設普遍落后于其國際互聯網站和局域網建設；美國博物館在保護藏品、展品安全方面還存在一些隱患甚至漏洞：由于經費緊張，為了降低成本，美國許多中、小博物館實際每天只開放半天時間。

作者在后記中也提出了關于借鑒董事會制度、建立支持博物館持續發展的社會基金、推廣業務主管負責制、強化“藏品”意識、增強博物館的教育功能、樹立觀眾第一的思想、建立會員制和義工制、在博物館安全保衛工作中重視高素質的人而不單純依賴先進設備等寶貴的建議。

總之，筆者認為，《當代美國博物館》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書，也是我國目前第一本全面系統地剖析美國博物館的專著。它可以給我們尤其是博物館專業工作者諸多的啟迪。

有人說，21世紀是博物館的世紀。這話不假。近幾年，無論是中國還是世界博物館業，都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特別是一些新型博物館包括生態博物館，順應新的時代和新的需求，紛紛上馬，真可謂星空燦爛，異彩紛呈。

這些年，隨著中國民族博物館“多彩中華”對外交流項目的開展，作為一個博物館專業工作者，我常常職業性地留意著所到國家的博物館的狀況。在我所見到的為數并不很多的博物館中，除了法國的盧浮宮博物館、蓬皮杜藝術中心，美國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古根漢姆博物館，新加坡的蠟像館之外，多數博物館的情況并非想象的那么樂觀，相當一部分博物館甚至是門庭冷落。包括我們一直推崇的日本大阪國立民族學博物館，我于今年1月前去考察時，其觀眾寥寥無幾的現象令我大失所望。

這種飛速發展的突變局面，對中國的博物館來說，無疑是一個考驗。無論是老館、新館，還是在建或擬建之館，在新的世紀，如何更加完善自我定位，采用什么樣的建設和管理模式，如何把握好自身的發展以適應新形勢的需要，如何進入協調、可持續發展的良性循環，都是值得面對并應嚴肅思考的問題。對于像中國民族博物館這樣的擬建之館，其意義就更為重大。否則，盲目建設會導致失敗，你的開館之時很有可能就臨近了你的閉館之日。

雖然美國是一個歷史不長的國家，但認真體會他們的實踐經驗，探索他們的成功之路，吸收借鑒其經驗教訓為我所用，對于抓住博物館事業面臨的良好發展機遇，積極應對挑戰，與時俱進，開拓創新，推動中國博物館事業的穩步發展，努力開創文博工作新局面，都具有積極而重要的意義。

(作者系中國民族博物館副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