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董格子表示謝意

我的日記并不記載男女之事，只把對某個人的氣惱在這個小本子里發揮得淋漓盡致，寫過之后，還不忘大聲地念一遍，口誅筆伐。

都以為，這個世界愛是最曖昧的事情，其實不然，是恨，是那些恨得咬牙切齒但又不能復仇的感情，并且這種恨就是那種人家并不知道，但就是莫名其妙傷了我自尊心的事情。

給我這種感覺的這個人就是董格子。

董格子最初是軍人出身，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據知情人說，他當時在后方準備給養，但幾年前遇到我的時候，就變成他是偵察兵了，可能是小人書給他的啟蒙，他曾給我講過他是如何率領一個偵察小分隊去抓舌頭，最后又怎么脫離了戰斗小組，然后他自己孤軍深入敵后，成功地用毛巾把敵人的嘴堵上，扛著俘虜順利地返回戰壕，我前后數了數，他不同版本的故事加起來大概抓了有十幾個舌頭。

戰爭結束后，他回到了宣傳處，這期間，他的稿子上過《解放軍報》，這是令他引為自豪的事，在我面前提起的次數僅次于抓舌頭。那時他是借調幫忙的，后來正式成為宣傳干事，他配上了相機，他的照片也跟著上了《人民畫報》，他清楚地記著是哪一年哪一期哪一頁，雖然我記下來了，但那分畫報卻至今也沒有去找。

回到這個小城后，由于他懂攝影，被分到文化局，和那些從事書畫的人在一起工作了兩年的時間，有一次我們在約會時，他變戲法一樣從包里拿出紙和筆，很流利地畫了山水和小船，把我看得兩眼發直。

由于我總用崇敬的目光看著董格子，他的自信心也在這兩年里極度膨脹，我偶爾和他說起寫小說的事，他總用一種悲憫的目光看著我，好像在說，別瞎忙，理想只是男人的裝飾品。

當天晚上，董格子就出現在我日記里了，我那時還沒有把他寫得很壞，因為他的眼神里至少還有一點對我憐愛，但他不知道，我在心里也是很可憐他的，當一個男人，強打精神說起他過去并不存在的光榮時，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在我面前自卑。

理想可以激揚文字，也可以指點江山，我已經三十多歲了，緊迫感比道德更重要，只有自己成為英雄，才有可能拯救墮落的后半生。而董格子卻對此不以為然，說，英雄是要有上崗證的。你有使命感嗎？使命感是屬于全人類的，是利人的，你只為考慮自己私心，怎么能寫出好東西呢。

我覺得這些話說得還不錯，至少在這個小城市里，董格子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

我們就這樣，他將就著我，我將就著自己，兩年很快就過去了，兩年后，1998年，互聯網走進了我們的生活。在我瘋狂聊天的時候，董格子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他把我寫的文章制成了網頁，在網易上找到一個免費空間，因為他不斷把我的新作上傳，無形中對我的寫作是一個鼓勵，我至今都感謝他。雖然他有時背著我在網上約好了蕭十七妹，我無意中看到過，她白衣白裙，長發飄飄，在我喝著豆漿的時候，董格子和她約會時已經在喝拿鐵咖啡了。

我當時青春已經不在，董格子也不是我的丈夫，他約所有的網友也沒有欺瞞過我，董格子有一個致命的優點，就是從不說謊。雖然我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但心里很不是滋味，這期間，他的圖文設計已學得非常好了，我也就想得益于高科技，我說，你把網上最美的裸體找出來，安上我的腦袋，他覺得莫明其妙，說，那又有什么用呢，男人一看你的頭，就不會再往下邊看了。他還說，互聯網只是技術，網上的事不能當經典來認真，等等。我猛然找出我喜歡董格子的真正原因了，他是真聰明。

2003年的情人節，董格子不停地打電話給我，我的辦公電話和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說，我就是要造成一種你很有市場的感覺，否則都把你當狗屎一樣你多慘。他還說，我現在走不開，但最重要的最后的是你，你懂嗎?

當我們坐在咖啡店里，已經是2月15日凌晨了，他問我餓不餓，吃點什么，我說，再吃都是第5頓了。

他一下子笑了，我說你笑什么，有多少人都要給我介紹黃花小伙子呢。

董格子說，我相信，這是藝術真實。我也很搶手的，我們單位的那些小女人，一邊公開和男人同居，一邊還明目張膽地跟我擠眉弄眼。

我說，這也正常，你有魅力，連我這樣優秀的女人都被你迷住了，何況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呢。董格子說，NOＮO，現在的女人，真是不簡單呀，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我笑，心想你有所不知，老女人更是不計付出的，比如我們單位的若干個女人也正在為爭NO1這個老男人而彼此使出渾身解數，我當然也在其中。

我們一起看著窗外，又不約而同在轉過頭，相視而笑。

董格子拉著我的手走在北京路上，這是我們這座城市的一條交通路，我們的兩邊分別是汽車和自行車快速而過的車影。明天他就要離開這座城市，如果汽車來了，我們的手松開，我在這個城市就真正一貧如洗了。

當然，他和我一樣，也是兩手空空。雖然董格子已經調動了幾個單位，現在也是單位里的一個主管了，雖然董格子現在也開始寫詩了，但他在這個對男人極盡苛刻的社會里卻是一無所有，金錢和權力是每個男人都喜歡的，所以他要離開這里，到外面去創業。

我們兩個人骨子里還是不一樣的，我追求完美，總想抓著自己的頭發把自己提得更高一些，我把這叫高尚的自省，把自己住的地方叫省心居。而董格子呢，有著那種很奢華的理想，排場的人生是他最終的目標。我們兩個就像是彩色與黑白，不知道哪一個更好，折騰來折騰去，只落得人生疲勞。

但即使說到這里，即使你看到的都是我們蠅營狗茍，你也應該相信這是一個主題進步的小說，這是一個在笑聲中也能得到啟發的小說，因為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兩個主人公的身邊全是真實的人和事，現實是大美的，他有種力量，就是讓人無法回避。

愛的能力有限。這是董格子此時給我的教訓，兩個小時前，我們坐在一家餐廳里，那時他已經辭職，但我還幻想著能留住他，說了很多不舍的話，聲情并茂的，還流了眼淚，但董格子的優點又在這時發出了光芒，他直言相告，沒有絲毫動搖，他說，許多事，都不能用愛解決，天地有大愛，我的老爹老娘、老婆孩子，都不希望我在48歲時從頭做起，但他們都沒留住我，你留我不是螳臂擋車嗎？男人就是功利的動物。然后向我吐了一個大大的煙圈，以前我很討厭他向我臉上吐煙圈，現在因為他的實話，并沒有反感。

吃飯期間，他笑著問，你沒有什么對我說的了？比如路邊的野花不要采什么的，我說，你從來也沒有缺過女人，你走也不是為了女人，我說什么？我說了你就不做了？

好，董格子高聲喝彩，說，你不愧是我一生中保持時間最長的女人，你知道為什么嗎？一是你在我面前不做作，又是單身，我也看不到你在老公面前表演，我以前有兩個女朋友，都是因為在老公面前太溫順了，他們的老公把自己看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離開他們，就是覺得她們太不仁義了，把老公當猴耍。第二個呢，和你談過以后，再和年輕的女人在一起，真覺得她什么都不懂。

喜歡老女人的男人是有境界的。我要回去上班了，就此別過吧。

董格子看看我，嘆口氣說，愛情的美好滋味全都被你這樣的人糟蹋了。

2005年的7月，我寫的《一飽解千愁》的一部分在《短小說》上刊發，這得感謝我的師友們對我的鼓勵。我沒有想到的是，文章發表后引起很大反響，當然是在我認識的圈子里，更具體地說，是在報社里。7月24日，董格子打電話告訴我，說，你們單位的人其實看你的作品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猜測董格子是誰。你當初在小說里寫到你有多無聊，我還不相信，只是認為你謙虛罷了，你們單位有一個人，在我們大家吃飯的時候魔術般地從包里拿出一本《短小說》來，繪聲繪色地讀你和我的那一段。我說，那你怎么不表明自己就是董格子，殃及了多少無辜.

其實，我在那里并沒寫多少董格子的事，善緣也好，惡緣也罷，人總是無緣不聚，我和董格子分分合合的事并不少，分了合，合了分，有時玩世不恭，有時又彼此在乎，世上的感情誰能說得清呢。

1998年，董格子第一次出去學習，三個月的時間里我倒還沒有感覺到什么，但他顯然認為我在這段時間里一定會相思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特別在臨走的前兩個小時里到了電子市場，給我買了一個萬利達的VCD，滿頭大汗地跑到我的家里，安裝好后，又從包里掏出一大包碟片來，都是經典的電影和資料，那天我對他的感情一下子加深了，每天覺得不想他都對不起他了似的。

1999年的冬天很冷，我住的平房子里的水管凍住了，他在電話里無意中知道后，立即買了一個塑料桶半夜里跑來，敲開了別人的房門給我要水。

2000年的春天我生病在家里，他也買來了藥和吃的水果。等等。

雖然這都是一些人眼里的小事，但我在這個城市里，并沒有得到多少哪怕是一般人都習以為常的關懷，這是一個現實的社會，我不能夠給別人提供有用的幫助，但我不應該忘記給過我幫助的人，尤其是患難的時刻。

古人有句話講，明知不是伴，情急且相隨。每次董格子和我分開，都要引用這句話，幾次分分合合后，我們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好像一部冗長的電視連續劇，乏味得很，看的人都已經膩了，但表演者卻越來越有趣，有一次我要分手，這些時光就好像是一雙美麗的繡花鞋，以后雖然不能再穿在腳上，但可以擺放在心里。

我們依然沒有分得開的真正原因很簡單，還沒有找到兩個人都要分手的時候。董格子說，這就是利益的利害，誰都不肯做無益的事，就像你和你們領導的關系曖昧一樣。我當時一驚，立即明白了他分手的原因，我說，這樣的事還計較嗎？有人不也和我們領導嗎？人家老公都沒有離婚呢，董格子說，那是他們不知道，我說你別以為我不了解男人，只是裝糊涂罷了。

人至察則無徒，我語重心長地對董格子說，善于偽裝的人都是在準備著將來條件許可的情況下做出大惡來，本質上，古人不是還有一句話嗎？男盜女娼，男的盜取功名都成為英雄了，為什么要讓女人閑著守貞節呢?更何況權色交易、權錢交易是你們男人提出的游戲規則。

董格子說，這樣一說還真覺得我們很般配，以后再也不分開了。

晚上我在日記里寫到，寧吃過頭飯，不說過頭話，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我真是巴不得他快快地走開啊。合上日記前，我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心里也搞不懂到底我和董格子現在是一種什么感情呢?是不是也如一些老女人一樣，并不是為了什么，只是想證明一個自己還不老，還能征服男人，哪怕是老男人。男人哪個能修煉得來者不拒?

之后的一年多，董格子就沒有了音信，我偶爾在省城的報紙上看到他的一兩篇雜文，還有時評球評什么的，雖然寫得很好，但每次看到心里都為之一沉，不用說，寫這樣文章的人是一個對自己和他人以及社會都很苛求的人，激憤的人生活一定不如意。

盡管董格子一直都說我偽善，我卻認為這次的憐憫發自真心，我在日記里也寫道，復雜的感情只有復雜的中年才能體會得到，董格子也會和我一樣嗎?比如現在，我是真的想讓他好一點，因為在他走后，我正和某個權貴打得火熱，很少想起異地創業的董格子，我想與其冒著被董格子老婆抓到挨罵的風險，還不如去接近某個權貴，達官貴人的多數投鼠忌器，會忍氣吞聲的?？赡苡捎谑亲约禾靡饬?，可能由于是他太失意了，所以有時想起來真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擔憂。那時我們已很少聯系，偶爾用郵件寫信，他都用一個主題:董格子近況，他或者說今天沒有煙了，夜里睡不著，或者前天沒有方便面了，或者衣服再也沒有干凈的了，只好從臟衣服堆里再選出稍稍干凈的穿。而給我印象最深的一封信是說他再也不能寫雜文了，他的頭發現掉得厲害，但他信后依然不忘附上一句，不可告訴其他朋友.而每次看到這句話，我都在心里覺得難受，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并沒有他以前的朋友們向我打聽他的近況，或者有，也是別有用心的樣子，希望把一個落魄人的不幸福當茶余飯后的談資，和自己當下得意的襯托。幾個和我一起也勾結某個權貴的女人，她們在面對自己生活了若干年的丈夫時，鎮靜自若，于是自己也豁然開朗，慚愧之心平了一些。

做權貴情婦的心情真是很難用語言來形容，決不能讓老公知道，又想讓整個系統的人都知道從而對自己敬畏有加，雖然我沒有老公，但是想想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任何人也不會在某個地方逗留很久，我該怎么辦呢?

猶豫不覺中，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在我還沒有找到答案的時候，我們的那位權貴走了，我們都很失落，我說的我們就是很多和他保持曖昧關系的我們，其實我當時的猶豫是自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但現在許多人都突然有了表達的欲望，繪聲繪色地講我們這些女人之間如何費盡心機當面互相恭維又怎樣爭風吃醋，我有好幾天都覺得抬不起頭來。

2004年的一天，董格子突然回來，我立即趕到車站，他竟然戴著一頂鴨舌帽，就是在人山人海的車站里仍舊很惹人注目，直到飯店里坐下，他才摘下帽子來，說，我現在開始謝頂了，每天都一把一把地掉頭發，還有我得了前列腺炎，我作廢了。

我看著他，心里無比傷感，一個失敗的男子就在我的面前，而我呢，雖然被提了職，但我仍然認為得不償失，當初和董格子在一起，并沒有多少慚愧，而這次我也是一個失敗的人，現在我排解情緒的方法只有吃，目前已胖得像一頭豬，走路都要挺胸收腹，坐在那里肚子前堆積著肥肉，去年買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了。

最不堪入目的是我做的繡眉失敗了，眉毛一高一低，把整個臉都拉得歪了，同時由于我年紀大了，再也沒能抵抗住地球吸引力，嘴角和眼角都不遺余力向下伸展，活活一個多嘴多舌的老婦人。

一個禿頂的男人和一個肥胖的女人坐在一起，我們不光沒有改變這個世界，連自己的生活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董格子說，你們的權貴走了?你們還聯系嗎?我怒目圓睜，用良家婦女的語氣嚴厲地說，請你不要侮辱我，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雖然單位里確實有幾個不要臉的，但沒有我。董格子看著我，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就沒有你貞潔，最愛的也是你的清白，這個牌坊你滿意吧?而我呢，不該冒昧地辭掉工作，一失足成千古恨，現在想浪子回頭，你說還來得及嗎?

我說你算什么失足，不偷不搶的，他說，不偷不搶，男盜女娼.說到這里，他停下來點上香煙，用眼角掃了我一眼說，完美也是缺憾，我們兩個堪稱是男盜女娼發祥地，你太優秀了，足以代表當今女人，我則能代表當今男人。

我知道我們要完了，當我們吵的時候還有一絲依戀，現在到了互相贊美對方的程度。董格子說，我們分手后，你一定會把他寫成文字，如果傳到互聯網上，他只占用很小的空間，可能幾百年幾千年后都有人讀到他。我說，那不是你期望的嗎，你名垂千古了。他說比起你的小說來，我更愿意看你的日記，我說把你寫得這樣壞，你不介意吧?他說，不介意，寫壞人還能是別人嗎?沒有人認為自己是壞人，也從沒有人認為別人是好人，最起碼認為他再好也不如自己好。你要是寫人的丑陋，只能是我們兩人，只有我們兩個人才是人類的渣子，為社會所不恥。我說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呀，討厭。他停了一會兒說，我的話要慢慢體會.就像是一部金瓶梅，生憐憫心者，菩薩也；生畏懼心者，君子也；生歡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獸耳。

晚上我在日記里又一次提到董格子，雖然他說這世界這人生并不是非愛即恨，但我還是用最惡毒的語言把對他的憎惡寫成白紙黑字。

2005年深秋，淫雨綿綿，風雨的后面總有某個臺風的影子，有一天我打著一把遮陽傘狼狽不堪地走進報社的大廳，頭發都被淋濕了，卻意外地看到董格子人模狗樣地夾著公文包走進來，我不由一愣，說，你來干什么？找我嗎?他說，我調到這里來了，搞新聞，我不由大笑，說，天底下還有什么你沒有搞過呢？都讓你搞遍了，這時我們一起走進電梯間，他說，還有女人沒有搞遍，我說你這樣的人來了，還不出假新聞呀？他說，有時候，連正義公平民主都是假的，何必認真。等等，看來這一陣子他讀了不少書，說起話來底氣十足。

走出電梯，他從公文包里翻出一兩本書，我一看是兩本文學雜志，還很有名氣，他說，我無聊時寫了兩篇小說，請你這個老前輩指正。我一驚，翻開目錄一看，《還是女人無恥》和《無人賞愛》。他發自內心地說，寫小說比寫詩容易多了，怪不得這么多美女作家，卻不見美女詩人。你可千萬別把這小說的女主人公當成你。

晚上躺在床上，在日記里定下長長的咒罵董格子的文字后，依然不解氣，氣得不能成眠，輾轉反側許久，原來人們都說恨得咬牙切齒，看來真是恨比愛深。真恨不得把自己這日記自費出版，以平我心中之塊壘。

看來今晚是睡不著了，我只好起來，打開電腦，想想自己刻苦寫作二十多年，都沒有寫出什么東西來，而董格子在吃喝嫖賭之余……

中午下班的時候，我們都在一起等電梯，董格子和當初我的情敵們也在，我向大家一一展示了燦爛的笑容，他們也回我一個笑臉，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中秋前夕，我和董格子在一家酒席上不期而遇，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大家歡聲笑語不斷，董格子卻突然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對你還一如既往嗎?我說沒有超常愛心的人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他說差不多，但是我在偶然一次也發現你良心還未全泯，我在你發在《短小說》上的小說里，看到你寫到你們男男女女飲酒作樂整夜銷魂時，如果我沒有記錯還有別人的，但你沒有提到。我說，有些人有些事我沒有提到，是因為還有人要道貌岸然地生活，不想過早地被我摘下面具，我也就成全他們，但我至少保持說話的權利。我同樣也沒有提你呀。你寫的新聞稿件我每篇都看，你現在的面相也完全是一副新聞同仁的嘴臉。

不管怎樣，董格子現在就在我身邊，在他身上集中了男性的所有優點和缺點，讓我愛恨交加，我們偶爾在走廊或微機房或者在廁所門前都能碰上，關系反而好了不少，覺得能有現在的心態真是應該感謝董格子的話，是他把我帶入了一個大境界，晚上打開日記，有一種心入春江水的感覺，江花為我開，江水隨我起。我想這些都歸功于董格子，但又實在想不起如何感謝他，只好也鉆進一個現成的俗套子：謹以此篇文章，向董格子表示衷心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