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顏色太復雜,所以我們要用左眼,右眼來看。
——題記
左眼
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是在街角的那家叫做“貝殼流”的酒吧里。
她在高分貝的人群里跳舞,流轉的燈光在她身上投下不同的顏色。她跳得很好,但那是—種趨于瘋狂的狀態,連發梢都沉浸在瘋狂的迷藥里,胸前的掛墜也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樣拼命搖擺。
“你為什么總是看著我?”她的臉突然靠近我。這本是—張很完美的臉,只是長期用那些劣質的化妝品讓臉上的皮膚看起來很粗糙。耳朵上打了三個耳釘,還掛了—個超大的魚骨吊墜,很有個性。
“覺得你很特別。”
“特別?”她邪邪地笑了一下,拿起我已經喝過一半的酒杯,看著我,把剩下的一半喝完。
“有沒有興趣和我喝杯酒?”
“如果我說沒有興趣呢?”
這時候有幾個頭發弄得很怪異的人走了過來,“小姐,今晚有沒有空?我們大哥想讓你過去陪他喝杯酒。”
“你們這些渣子快給我滾開,沒看見本小姐正忙著嗎?”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說:“我們出去!”她的力氣好大,緊緊抓住我的手容不得我說不。
“剛才謝了,不過從現在起你不要跟著我了。”出了酒吧,她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喂,小姐,你不會這么快就過河拆橋吧?”
“那你想怎么樣?”
“不想怎么樣,只要你陪我兜一圈就行了。”我把摩托車上的帽子扔給她,“怎么,不敢?”
“誰說我不敢,不過條件是我來騎。”她利索地帶上帽子,奪過我手上的鑰匙,很專業地發動引擎,轉過頭來看了看一臉驚訝的我,“怎么?不敢?”
“開玩笑!”我坐了上去。
她開得很快,感覺整個人和車都飛了起來,像要把我們的血管脹裂—樣。
180,我們男生都很少開這個速度。她真的很特別,飆車飆到這種速度,很難想像。
“怎么樣?”她終于停下車,用一種勝利的眼光盯著我。
“你用得著用你性命開玩笑嗎?”我摘下安全帽,朝她吼,“你才幾歲,你就這么無所謂嗎?”
“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么資格管我?你只不過是我認識了不過一小時的人而已!自己膽小就明說啊!”她扔下帽子,又一次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喂,你等一下,這里是高速公路,上車,我送你回家。”再怎么說我也是個很有責任的男生,如果把一個女生扔在高速公路上,這種事傳出去之后我左眼以后怎么混下去啊。
“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對了,我叫閣閣,你呢?”折騰了—個晚上我竟然連她名字都還不知道。
“我叫左眼。你今年多大了?”
“我在青澤高中讀高三。”她一本正經地說。
“啊——,”我差點沒把嘴里的牛奶給噴出來。青澤高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只有最好的學生才能進去,傳說里面的學生是出了名的“乖巧”,男生溫文爾雅,女生知書達理。可眼前的這位真是不敢恭維啊。
“是不是不相信啊?這是我的學生證。”她好像猜到我在想什么。
“你都高三了,怎么還到那種地方?”
“那你去過我們學校嗎?也許在你們眼里能進那所學校就已經是名牌大學的待定生,是嗎?”她轉過頭看了看我冷笑著說。
右眼
“右眼,你看隔壁班的閣閣。”
我朝窗外看了看,—個穿著校服的女生走過來,她手里抱著一大堆書,低著頭,耳邊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匆匆地從窗口走過。
“這個年頭像她這樣的女孩真的不多了,都到高三了,從沒有進過網吧、游戲廳,反正啊,就是聽上去和不良少年有點關系的地方她都沒有去過。據說她待在圖書館的時間比呆在寢室的時間還多,圖書館里的書幾乎都被她看了個遍,從她進青澤以來不管大小考試每次都穩拿第一,凡是參加的比賽也都拿第一,她可是我們這兒的第一大才女哦。”
“什么都是第一?我在以前的學校也是這樣啊,不過沒什么意思,所以我才轉學來,想找個對手啊。”我把頭探出窗外,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說,“閣閣。記住了。”
之后的一次模擬考中,青澤高中的排行榜有了歷史性的改變,這學期轉來的新生右眼也就是我,顛覆了閣閣長期獨攬第一的現象,成為三年來第一個把閣閣比下去的人。
“有沒有看見閣閣?”
“好像在花園那邊。”
“閣閣,你好,我叫右眼,能不能和你交個朋友?”
她把臉轉過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臉,好漂亮的女孩。只是,她的眼睛紅紅的,不會是因為這次我搶了她的第一吧?
“對不起,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她又把頭低下去。
“是不是因為我搶了你的第一?”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抱著書跑了。
下午不上課,我去圖書館找她。圖書館里人很多,好不容易發現她,更好不容易地在她的周圍找到一張椅子坐下來。她卻一看到我又逃走了。
兩個月后的一次考試中,我和閣閣并列第一。
這兩個月里閣閣變化很大,以前總是低著頭,一聲不響,現在在走路的時候會抬起頭,把遮住臉的頭發束起來,而且和我的關系也緩和了許多,見到我后不會再逃走了。和我談話的時候聲音會放大,還會笑出聲來。我和閣閣的關系慢慢好了起來。
但是一個很糟糕的傳聞竟然傳到了教導主任的耳朵里。我們兩個班里傳出我和閣閣正在談戀愛的傳聞。在成績出來的那天教導主任把我們兩個叫了過去。
“你們兩個最近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其他同學在說什么?”
“老師,我和閣閣沒……”
“你看看你們的成績,以前你們都和第二名的同學相差十幾分。可這次呢,只有一分的差距,你們一直都是最優秀的學生。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要把心思全都花在學習上,按你們的成績完全可以考進最好的大學。你們都回去給我仔細想想。”
“右眼,我想我們以后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出了辦公室,閣閣突然停下轉過身來對我說。
“你不會就因為他剛才的話,就不要我這個朋友了吧?”
“老師剛才的話也有道理,你知道我是那種從小到大大人說—我不敢說二的人。也許這樣你會覺得我這種人沒骨氣,可我就是這樣的人。對不起。”
“難道交我這個朋友會讓你很難堪嗎?”
“不是。你是我的第—個朋友。以前別人總是以為我是那么高高在上,很難相處,或者以為我這種人只知道讀書,沒有話聊聊。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是—個人。不過這兩個月我過得很開心。謝謝你。”說遠,她就跑遠了。
之后,每次在學校里看到閣閣,她還是像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樣,抱著書,低著頭,匆匆地走。
一個星期后,我收到我哥哥的信。他說,其實這個世界一直只有黑色和白色,只是我們一直在自欺欺人,才給他強行抹上凌亂的色彩。
我在給他的回信里寫道:這個世界的顏色是無法用其他色彩來掩蓋的,因為他的底色太濃重,會把我們的顏色吞噬掉……
閣閣
終于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高考了。我走進洗手間,想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把水撲到臉上的時候真的很舒服,所有的神經都像用薄荷葉洗過一樣。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面的人滿臉都是水珠,左眼和右眼都是蒼白的。
她,是誰?
我把手重重地敲進鏡子,看著鏡子里的左眼和右眼隨著碎片一同瀉下來,被紅色一滴一滴地覆蓋,直到吞沒……
我抬頭看鏡子原來掛著的地方,露出了雪白的顏色,雪白雪白……
好漂亮……
本報訊:最新消息,本市青澤高中有一女生因高考壓力過大,于考前一小時在學校洗手間自殺身亡。請各位老師家長,做好考生的心理工作,避免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同時祝各位考生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