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日本侵略戰爭對殖民地朝鮮造成的損害

摘要：20世紀30年代以來，日本發動的一系列侵略戰爭不僅給亞洲被侵略國家和人民造成了莫大的人的、物的損失和精神上的傷害，而且也給日本殖民地人民帶來了深重的損失和災難。全面侵華戰爭后，日本更是進一步強化了朝鮮作為其侵略戰爭的后方基地的地位，這給朝鮮造成了巨大的物質和精神損失。

關鍵詞：日本侵略戰爭；殖民地；朝鮮

作者簡介：安成日（1964-），男，吉林琿春人，南開大學歷史學博士、日本國學院國際關系史博士，黑龍江大學哲學與公共管理學院政治學系教授，從事國際關系史研究。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后期資助項目“當代日韓關系研究（1945—1965）”，項目編號：05FSS001

中圖分類號：K312.4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0-7504(2006)06-0134-06收稿日期：2006-05-02

20世紀30年代以來，日本帝國主義發動的一系列的侵略戰爭不僅給亞洲被侵略國家和人民造成了莫大的人的、物的損失和精神上的傷害，而且也給日本殖民地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九一八事變以后日本軍國主義就把殖民地朝鮮確定為日本進一步侵略亞洲的后方基地和兵站基地，盧溝橋事變爆發，全面侵華戰爭開始以后日本更是進一步強化了朝鮮作為其侵略戰爭的后方基地和兵站基地方面的地位［1］。由于戰爭結束前后日本政府和軍方隱匿和銷毀大量資料，到目前我們也很難搞清日本對朝鮮造成損害的全貌，但從一些殘存資料中我們也可以窺見其冰山的一角。

一、侵略戰爭給殖民地朝鮮造成的人員損失與災難

（一）強擄朝鮮勞工

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以后，隨著戰線的日益延長和戰爭陷入泥沼，為了彌補因不斷征兵帶來的國內勞動力的不足，日本政府和軍部開始考慮對“外民族”進行戰時動員。1938年1月22日，日本國會通過了《國家總動員法》，據此日本政府和軍部又陸續制定《勞務動員計劃》（后又改稱《國民動員計劃》）等，并把這些“計劃”適用于殖民地朝鮮。從1939年開始，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以“募集”、“官方斡旋”、“征用”等名義把大批朝鮮人強擄到日本本土、樺太（庫頁島）、南洋群島、“支那”（中國關內）、“滿洲”（中國東北）等地區，在工廠、煤礦、金屬礦山、土木建筑工地、港灣、戰爭前線工事等地充當苦役。從1939年到1945年其總人數達480萬人［2］［P65-75］。韓國學者宋建鎬認為，雖然日本厚生省后來發表稱：戰爭期間“朝鮮勞工死亡總數最高不會超過4萬人，但實際死亡人數遠遠超過這個數字。……如果把戰后被當作戰犯處死的人和在回國途中死亡的人都加在一起，估計其死亡人數至少在20—30萬人以上”［3］［P272］。

侵略戰爭時期日本以《勞務動員計劃》和《國民動員計劃》名義強行擄走的朝鮮人，大體分為兩類:第一類是以滿足民間工礦企業的需要為目的強擄的民間勞工；另一類是根據軍隊的計劃、命令為滿足日本軍隊的需要而強擄的軍需勞工。

1．強擄民間勞工

民間勞工主要是指強制集團“移入”到日本本土、樺太（庫頁島）、南洋群島、“支那”（中國關內）、“滿洲”（中國東北）等地工、礦、企業、碼頭和土木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參見表1）。這些強擄來的朝鮮勞工拿著微薄的報酬（甚至無報酬），在最艱苦、最危險的地區從事最艱難勞動，很多人累死或在前線卷入戰爭而戰死、失蹤。據朝鮮總督府財政局向日本第86屆帝國議會提交的有關朝鮮勞工問題的說明材料，1939年至1944年12月僅強擄到日本本土、樺太、南洋群島（不包括軍隊需要“移入”的勞工、滿洲開拓民及在日本本土居住的朝鮮人）的朝鮮勞工達656 137人（參見表2）［4］(P29-30)。

另據日本大藏省管理局編《有關日本人海外活動歷史的調查》，1941年到1945年針對朝鮮境內、日本本土和南方地區，依據《國民征用令》征用的朝鮮人也達526 041人［2］(P69)（參見表3），1942年10月，在日本本土征用的朝鮮人達4293人［5］（這個數據不包括長崎、熊本、宮崎、鹿兒島四縣的朝鮮人。這些朝鮮人作為軍隊所屬人員，被安排在海軍直屬的各項事業場所。這是第一次針對居住在日本本土的朝鮮人啟動征用令，但以后的情況由于缺乏資料情況不明。）。“九一八”事變以后日本政府提出“朝鮮人移住對策”（1934年），開始有計劃地向“滿洲”移民朝鮮人，到1941年在華朝鮮人已達87萬人［6］(P25)。上述各項合計就達1 046 471人。但實際強擄的朝鮮勞工數當遠遠超過日方公布的數據。

資料來源：朝鮮總督府財務局《第86屆帝國議會說明資料》，對原來資料上存在的明顯的錯誤數據進行了更正

以后進行了合計。參閱戰后補償問題研究會編《在日韓國·朝鮮人的戰后補償》，明石書店，1991年，第35頁。

2．強征軍需勞工

軍需勞工包括軍隊附屬人員、軍隊役夫、從軍慰安婦等。日本朝鮮殖民當局在向第86屆帝國議會提交的材料中還解釋稱：“大東亞戰爭爆發以來，作為陸海軍軍需人員送出的朝鮮人勞務者相當多”，其中1941年9月以來，以“海軍作業愛國團” 的名義就送出32 248名，根據陸軍的要求主要以“北部軍經理部需要人員”名義送出7061名，作為美英俘虜監視人員送出3223名，作為運輸部人員送出1320名。“此外，還向朝鮮境內、（日本）內地、滿洲、支那及南洋方面斡旋送出了眾多需要之人員”。據朝鮮總督府推測，其中由于直接卷入戰爭死亡者7300名，失蹤735名。另外，1942年1月到1944年9月末，還根據《國民征用令》征用31 783名朝鮮人勞工，把他們分配到了橫須賀、佐世保、舞鶴、大氵奏、鎮海等海軍設施及南方等地［4］(P31)。

另據1953年發表的日本厚生省第二復員局的調查，戰爭期間陸軍所屬的朝鮮軍需勞工達70 424名，海軍所屬的朝鮮軍事勞工84 483名，兩項合計154 907名。其中確定死亡9963名，失蹤9名［4］(P189)。但實際數據可能遠遠超過這些。

上述強擄來的朝鮮勞工，往往平均每天從事12個小時以上勞動，領取只有日本人工資的25%到50%的微薄報酬（有的甚至無報酬），在最艱苦、最危險的地區從事最艱難勞動，很多人累死、餓死或在前線卷入戰爭而戰死、失蹤。僅從1939年到1940年，因不堪忍受奴役冒著生命危險逃跑的朝鮮勞工就達22萬人［6］(P25)。

3．強征從軍慰安婦

泯滅人性，踐踏婦女人格和尊嚴，為世人所不齒的日軍從軍慰安婦問題，由于戰前日本政府、軍隊的刻意隱瞞和銷毀罪證，該問題至今也并不十分清楚。所謂的從軍慰安婦是指在日本軍隊管理的“陸軍慰安所”等場所，以日軍士兵為對象提供性服務的女性。這些女性多數是被迫提供性服務的。據我國慰安婦問題專家、上海師范大學歷史系蘇智良教授的估計，日軍從軍慰安婦總數不少于36萬到41萬人，其主體是中國和朝鮮慰安婦。中國慰安婦總計20萬以上，朝鮮慰安婦16萬左右［7］。

這些強擄來的朝鮮慰安婦，不僅每天為日軍提供性服務，還從事衛生、炊事一些雜役，領取的微薄的報酬（有的甚至無報酬），經常隨前線軍隊移動，處在最危險的環境中，很多人累死或在前線卷入戰爭而死亡和失蹤。

資料來源：《有關日本人海外活動的歷史調查·朝鮮篇·第九分冊·第二十一章· 戰爭與朝鮮統治》。對原來資料上存在的明顯的錯誤數據進行了更正。參閱戰后補償問題研究會編《在日韓國·朝鮮人的戰后補償》，明石書店，1991年，第35頁。

（二）強征朝鮮青壯年入伍為日本侵略戰爭充當炮灰

全面侵華戰爭開始以后，隨著戰線的日益延長和戰爭陷入泥沼，日本法西斯為了減少“大和民族”這一“寶貴”人力資源在戰爭中的過度消耗及前線兵力的嚴重不足，發布《陸軍特別志愿兵令》、《海軍特別志愿兵令》以及《征兵令》等法令，強行“動員”朝鮮青壯年充當日本侵略戰爭的炮灰。從1938年（均為會計年度）到1943年，根據《陸軍特別志愿兵令》強征到日本陸軍中的朝鮮士兵有17 664人，1943年7月至1944年7月根據《海軍特別志愿兵令》強征到日本海軍的朝鮮士兵有3000人（參見表5、6）。根據1943年臨時采用的特別志愿兵令，強征的學生兵有3893人；根據《征兵令》強征的朝鮮兵有110 000人（參見表7、8）。

另據1953年5月公布的日本厚生省第二復員局的調查，戰爭期間被“動員”參加日本陸軍的朝鮮士兵共有186 980名，參加日本海軍的朝鮮士兵共有22 299名，兩項合計209 279名，其中確定死亡6377名，失蹤14人。另外，海軍還有其所屬朝鮮人員154 907名，其中已死亡或確定死亡9963名，失蹤9名［4］(P31)。但實際數據可能遠遠超過這些。

二、侵略戰爭給殖民地朝鮮造成的物的損害

（一）強行征用朝鮮籍船舶

日本發動大規模侵華戰爭以后，日本也開始強行征用殖民地車、船等能夠支撐起對外侵略戰爭的物質。據歷任韓國外務部政務局局長、駐日大使、外務部長官等職務的金東祚的回憶，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20噸以上的朝鮮籍船舶有855艘，109 700噸，其中能夠在外航行的船舶大約有6萬噸”［8］(P29)。據朝鮮總督府戰爭剛剛結束時提供的資料，在二戰期間日本政府業已征用了500噸以上的13艘朝鮮籍船舶，共計210 477噸。戰爭結束前后，還有49艘，合計6872噸船舶（100噸以上的），因遭到破損正在修理中［9］(P149-152)。日本政府在“戰爭中大量征用船舶(指朝鮮籍船舶——筆者)，把它投入到運輸戰爭物資上。其結果，在戰爭的漩渦中大部分船舶遭到沉沒和毀壞。解放后給我們留下的大型船舶只有朝鮮郵船會社所屬的5艘船舶。但是，連這5艘船舶中的4艘也被日本人撤走時裝載了自己的財產，攜船而去。結果留在韓國領海上的大型船舶只剩下了一艘1500噸級的釜山1號”［8］(P29-30)。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后，據韓國政府進行的調查，在戰爭中沉沒、毀損的朝鮮籍船舶以及日本政府征用后未歸還的朝鮮籍船舶以及日本人撤走時攜帶而去的朝鮮籍船舶，其總數達268艘，折合為818 461 700日元［10］。

（二）大肆搜刮朝鮮的財富

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以后，為了支撐其對外侵略戰爭，日本加緊了對殖民地朝鮮的搜刮。1937年朝鮮總督府設置“臨時軍費特別會計”的方式，直接增加了朝鮮人的租稅負擔。1938年又發行了65億多日元的“國債”、“公債”，強行讓朝鮮人民購買［3］(P277)。同時，朝鮮總督府又發動所謂的“赤城（即“表忠心”）”、“愛國獻金（即捐款）”、強行儲蓄、“金屬獻納”等名目繁多的運動，搜刮朝鮮的民脂民膏。由于缺乏資料，戰爭期間日本在朝鮮到底搜刮了多少財富，其確切的數據到現在為止也不得而知，但從一些零星的資料中也可以窺見其一斑。七七事變以后日本殖民當局就以“愛國獻金”的名義從1937年7月15日到8月5日就搜刮了597 817日元的“獻金”。這相當于九一八事變時期歷時一年半搜刮的“獻金”［3］(P277)。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后隨著日本在國際上的空前孤立和國內戰略物質儲備日趨枯竭，日本殖民當局先是要求婦女“獻納”金銀首飾，要求家家儲蓄，同時又展開所謂的“金屬獻納”運動，拆卸回收學校、機關、樓房、公園的鐵欄桿及家中銅像、佛像、祭器等，甚至連家庭中日常使用的鐵鍋、銅碗、銅勺、銅筷子等也不放過［3］(P277-278)。

（三）搜刮糧食和其他農畜產品

糧食特別是大米和耕牛一直是日本在朝鮮掠奪的重要農牧產品。1912年到1916年韓國年平均大米產量為12 303 000石，對日出口為1 056 000石；1922年到1926年的年均大米產量則為14 501 000石，對日出口則為4 322 000石，大米產量僅增加了18%，但是對日出口量則增加了411%；1932年到1936年的年均大米產量則為17 002 000石，對日出口則增加到8 757 000石，和1912年到1916年相比產量增加了32%，但對日出出口則增加了829%。同一時期，朝鮮人的人均大米消費量者則從0.7188石減少到0.5871石，再減少到0.4017石，減少了大約45%［11］(P84)。

大規模侵華戰爭開始以后，日本殖民當局更是以糧食“出荷（即繳納糧食）”、“供出”等名義進行“饑餓輸出”，以滿足日本國內的糧食供給和對外戰爭的需要。特別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后的1942年和1943年，朝鮮總督府不顧朝鮮糧食嚴重歉收的事實虛報25%產量，強行攤派“供出”大米。到后來需要“供出”農產品不僅包括糧食類，而且還包括馬鈴薯、蔬菜等［3］(P277-278)。

耕牛也是日本從朝鮮搜刮的重要對象。從1937年到1941年朝鮮向日本輸出耕牛67 501頭，向日本“移出”耕牛335 761頭，兩項合計達408 422頭［3］(P277-278)。耕牛的大量“供出”導致了朝鮮當地畜力的嚴重不足，嚴重影響了農業生產，農民怨聲載道。到后來這種畜產品“供出”已不限于耕牛，連馬、豬、綿羊的家畜也被列入了需要“供出”對象中。

總之，日本在20世紀30至40年代發動的一系列侵略戰爭給朝鮮造成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精神上的損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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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藏省管理局．有關日本人海外活動的歷史調查，通卷第10冊，朝鮮篇，第9分冊 ［Z］．東京：湖北社部分影印本，1977．

［3］宋建鎬．韓國現代史論［M］．首爾：韓國神學研究所出版部，1979．

［4］戰后補償問題研究會．戰后補償問題資料，第二集［Z］．東京：戰后補償問題研究會發行，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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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佐藤勝巳．在日朝鮮人——對其之歧視與待遇的實態［M］．東京：同成社，1974．

［7］蘇智良．侵華日軍慰安婦制度略論［J］．歷史研究，19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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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館．外交記錄·縮微膠卷·第四回公開—A‘1.0.0.1—2［Z］．日本外務省外交史料館藏．

［10］大韓民國政府．對日索賠要求調查報告［Z］．首爾：大韓民國政府，1954．

［11］成晃鏞．日本的對韓政策（1800－1965）［M］．首爾：明知社，1981．

［責任編輯王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