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那個遠航人在一個秋色深沉的午夜悄悄
將船駛進闊別十年的故鄉海港。他給人們
一個答案:人靠內心的光亮回歸。十年后
秋風說來就來了。他與其大兒子再次遠隔重洋
雙雙在異鄉。就在剛剛,又一架飛機呼嘯過我
居住地上空的航線。我每天都要與這些誘惑搏斗
而往往這個時候,一支煙正燃燒一半
在我回故鄉時我看不到故鄉。某個山丘巡風在
木麻黃林鎖著我的已故親人。我時常望一眼
就要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把精神物質化
滿足物質的抽象性”。昨夜的敲門聲
與肺葉的一場拉鋸戰,波瀾被綁上石頭
一塊塊丟進水里。如今母親更瘦小了
我怎能告訴她,我已將手放在遠航人體內
的那座燈塔里。預謀帶著它的熱度與冰點
駛向另一更深沉的午夜而木麻黃射出一片波浪
海邊的木麻黃
今夜的敘述,將由海水開始。它們在格斗中相襯成景
一個使陸地成了海岬,一個作為海岬的防護林
而金色沙灘一如既往地蜿蜒、綿長。將它們挑在
兩肩:自由、更高、更遠任誰也不能制止的愿望
和更安定的生活。那些從這里起航或上岸的期許
從我的望遠鏡看過去:深些、再深遠一些!許多手竭力
伸展著。我曾問一粒種子,當它在母體中被孕育成熟時
是否知道犧牲已經開始。我知道再靈敏劇毒的蛇也有其
不能回避的七寸。誠如所有的比喻和索引,都將被
一圈圈年輪摔碎。所有相愛著的,都只是愛著一種虛構。
有的樹,根已裸露仍在裸著。卻依然執著而倔強地斜挺著
讓人想起目光憂郁的詩人:沉默、沉默、沉默。在沉默中
呼喚著風暴;在風暴中焦躁,焦躁又沉默,沉默而安詳。
“個體因裂變而滋生三分迷茫”哦!可愛的迷茫。你把什么
遺漏在故鄉?我把門打開,但敲門的人還是不愿意現身
海面上帆影重重。那是故鄉木麻黃另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