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狂迷F4,房間掛滿他們的畫,課本作業本鉛筆盒貼滿他們的貼紙,平生第一次吃KFC,是因為購買某個套餐送F4臺歷。我班男同學既不屑于談論F4,也對迷F4的女生嗤之以鼻。他們都說,那四個人徒具其表,沒有內涵。我面對著他們,慢慢地說:“說這種話的男生,一定沒他們長得帥?!蹦猩鷤兇笈?,卻又無可辯駁。我由此得一外號,賊難聽,叫做“毒蛇”,意思是出其不意地咬上一口,就令人致命。
我平時確實不愛說話,因為我家的聲音已經夠多的了———我的父母常常吵架。
他們吵架的起因,源自婚前媽媽隱瞞了她的家族病史,并且不顧一切地生下了我。我的耳朵捕獲了他們爭吵時的只言片語,知道那可怕的病征———失聰,將隔開媽媽這一代,最終落在我的身上,而且一般會在青春期發作。爸爸媽媽在我小學畢業考之后鄭重地跟我談過一次話,明確地告訴了我這一點,令我幾乎瘋狂。
上學或放學,去食堂或去操場,我獨自走路的時候,腳步不停,腦子也常常動個不停,都是些我未來生活的場景———比如我正站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里,用小提琴演奏《梁?!罚嗝赖那俾暿垢鲊牨娙绨V如醉、如夢如幻,我的長發和衣袂在風中翻飛……我常常猛地剎住腳步,在一片突如其來的陰影前停下,額頭離樹或墻不過一厘米。
有時候我想,什么家族病史,什么隔代遺傳,什么失聰,這一切應該也是場白日夢吧?一定是的,只不過是噩夢而已。
那天,和以往的許多個日子一樣,我獨自走在路上,也獨自走在現實與夢幻的邊緣,突然,一個身影迎面沖來,挾著加速度和我撞了個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