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所有的青藤樹都倒了,你也要站著;即使全世界都沉睡了,你也要醒著。6年前,我把這樣的句子寫在他的筆記本上,然后告別母校,各奔東西。
他留給我最深的印象是沿校園長跑的背影,拖著殘疾的右腿,一跛一跛的,迎接著一張張表情各異的面孔,一雙雙好奇的眼睛……
6年的光陰不算長,憶起學生時代卻恍如隔世。這期間我與很多同齡人一樣,承受了不少原以為承受不起的東西。我忘了自己寫下的語句,倒是常記起他一跛一跛的背影,于是咬咬牙,勉力學會將痛苦與恥辱變成人生的財富,儼然如真正的英雄那樣對自己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為此,我對那一個頑強的背影充滿感激。
不想,6年后我們偶然相遇時,他竟真誠地告訴我,直到現在,他還在讀著那幾句留言。“即使所有的青藤樹都倒了……”他脫口而出。他告訴我,離校6年間,他經歷了許多坎坷,是這幾句留言使他初衷未改。
我一下子怔住了。原來,我們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中給了別人一些東西,同樣,也可能剝奪了別人的一些東西。歲月流逝,我們抓住了什么,又放棄了什么?
每一個“別人”都同自己一樣,充滿了一種渴望,渴望一聲呼喚、一個微笑、一道目光、一紙信箋、一個電話、一種關注,甚至僅僅是一個會意的眼神,那意味著一種認可或容忍。而我們常常是麻木粗疏地忽略了旁人的渴望。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綠陰,卻不能匯成森林;每個人都在呼喚,卻總是不能相互應答。
夜深人靜時捫心自省,疼痛會于內心深處漫起,記起許多業已淡漠、遺忘或丟棄的人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