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閑著,父母催我去探望兩個外公,這一向是件令人為難的事,我頭皮一陣緊似一陣,但也只好去了。
兩個外公的家在山清水秀的深山幽林之中,走在羊腸窄道上,只見樹木參天,野草瘋長,荊棘時不時地橫在路上,毛茸茸的綠葉掩蓋著危險的刺。草間偶爾有鳥“咕咕”地啼叫,看去卻毫無蹤跡;稍遠處山谷間嵐氣氤氳,似有伏龍。
這個深山澗里,人口屈指可數,房屋稀落得如同黎明的星辰,通通都是壘土而造,風吹日曬使得瓦斷垣頹,我暗暗佩服父親,居然能尋著這深山幽谷里的母親,嘿嘿。兩個外公相鄰而居,都是單身,母親是他們領養的棄嬰。兩老全都嗜酒如命,脾氣怪異,口角常起。越近外公家,我越是犯愁,該先走訪哪一個外公呢?若先去大外公家,小外公會說我眼里沒有他;若先去小外公家呢,大外公又說我故意排斥他。
正在舉棋不定,大外公已經遠遠看到我了:“乖兒,快進屋來,別變成了木頭呀!”我便順勢走進大外公屋里。
房內一切如舊,而且更舊,桌面積灰又厚了一層,比劉禹錫的陋室還陋。大外公問了我一些母親的情況,我答記者問似的通報一番。這時大外公談起自家瑣事,那爬滿道道溝壑的臉,競充滿了孩童樣的稚氣。
“乖外孫,你不知道呀!你那小外公真不識好歹,專跟我抬杠,我叫貓兒吃飯他也叫貓,我招雞兒吃食他也呼雞,看看他還把當哥的我放在眼里不?真是骨肉不親啦!”
我見他又搬出陳年舊事,不好再坐,長輩的事,我哪敢評個是非,遂道:“大外公,你們也真是的,好好的親兄弟倆沒事找事,不是弄得我左右為難嗎——我該去看小外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