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解的小學女生猝死之謎

11歲女孩馬京京，原本是江蘇省鹽城市射陽縣合興中學小學部一名活潑可愛的五年級學生，然而，2005年11月11日凌晨，馬京京突然死于宿舍床前。家人失去愛女悲痛欲絕，但隨后他們發現，孩子死亡的前一天曾遭受班主任的嚴厲體罰。

一個多月過去了，由于有關方面對馬京京之死缺乏合理解釋，種種謎團及猜測在當地掀起不小的風波。近日，當地有關部門對學校體罰現象進行了全面清查。

女孩在校離奇死亡

2005年12月底，記者來到馬京京家，去世一個多月，巨大的悲痛仍然籠罩著這個家庭，馬京京的父母看起來非常憔悴。照片里，馬京京依然笑得那么燦爛，馬京京的父親馬兆營說，學校告訴他們說這孩子是睡覺時死的，是心臟病突然發作死的。“當時聽到這話，我感到非常突然！孩子身體好好的，哪來的心臟病？”

馬京京是一名住校生，周一至周五在學校寄宿。2005年11月11日凌晨6時多，馬兆營突然接到學校老師電話，說馬京京生病住院了！當馬兆營急急忙忙趕往縣城醫院時，學校的第二個電話來了。學校告訴馬兆營說：“孩子搶救無效，我們已經盡力了。”電話里叫他直接去火葬場。接到電話，馬兆營頓時感覺五雷轟頂，幾天前還活蹦亂跳的女兒突然陰陽兩隔，他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合興中學副校長蔡銀標說，當日凌晨馬京京的宿舍同學喊她起床，見她沒有反應，立刻向生活老師匯報。生活老師發現馬京京臉色灰白，口吐咸水，隨即向校醫和120求救。6時10分左右，縣120救護車趕來，醫生施救后確認馬京京已經死亡。

當天，射陽縣人民醫院開出了一份診斷書，認定120急救人員到達現場時孩子已經死亡。

死亡和體罰有關？

愛女已去，家人傷心欲絕。馬兆營夫妻覺得孩子死得太離奇，女兒一直身體健康，為什么突然就死了？女兒送去醫院后為何又被匆匆送往火葬場？他們感覺學校似乎在努力隱藏什么。于是，馬兆營在女兒生前的同學中展開調查。

馬兆營越調查越感到痛苦，他發現女兒死亡的前一天早上曾遭到班主任的體罰，而且體罰得很厲害，而且在此之前的前一天也被老師打過。“我們感覺她的死肯定與體罰有關，以致孩子心理壓力過大，可能受驚嚇而死！”

馬兆營將自己搜集到的證據拿到學校去交涉，但校方并不承認存在打人現象。合興中學副校長蔡銀標對記者說，老師是否體罰過學生我們到目前為止沒有查實，這個老師本人也沒有承認。

馬京京死亡前究竟有沒有遭受體罰？2005年12月10日晚，記者走訪了馬京京生前的幾位同學。

王小芳（化名）：我們班主任王長榮老師平時就有體罰學生的習慣。星期四上午第四節課，王老師確實打過馬京京，王老師說馬京京太調皮。

記者：有沒有當著你們全班同學的面打他？

王小芳：就是在我們全班同學面前打的。

記者：馬京京被打之后有什么表現嗎？

王小芳：她手捂著，趴在那兒，兩條腿縮起來，感覺是很疼的樣子。

張偉峰（化名）：王老師是用掃帚把打的。當時馬京京看得出來很痛苦，她把兩個手夾在兩腿之間，蹲下來。

馬兆營與他的一位親戚曾經分別詢問了10多名學生，他們證實馬京京確實在11月10日被打過。了解到這些情況后，馬兆營決心追究班主任王長榮的責任。

尸檢也無結果

馬京京之死給學校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合興中學副校長蔡銀標說，因為家屬認定馬京京之死是老師體罰造成的，學校就請公安部門來做刑事偵查，對馬京京進行尸檢。結果初步認定馬京京不是被打死的。其死亡有兩種原因，一種是中毒死亡，一種是病亡。具體原因需要進一步的病理檢驗。

馬兆營原以為鑒定結論會還女兒一個公道，可后來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馬兆營的預料。

一般來說，鑒定的周期為半個月，但半個月過去后，鑒定機關的口頭結論為非中毒死亡，死因不明。縣公安局提交市公安局送檢器官由于缺乏胸腺組織，尸檢遲遲不能得出結果。

這種等待令人痛苦。馬兆營說，“這么長時間了，學校和公安局都沒有打電話給我，他們說，這種事情有人等一年，也有人等兩年。小孩去世了，難道這個傷痕要永遠留在我心中嗎？”

馬京京家人在煎熬中失去了理智，他們聯合親友于2005年11月28日、29日先后兩次到學校“討說法”。期間警方拘捕了馬家8位親屬。

馬家的一位親戚在關押期間突然失語不能說話，被送醫院搶救。這一事件使事情的解決更加復雜化。

感到無奈的馬兆營決定妥協。12月11日，馬家與校方草簽賠償協議，但是第二天，馬兆營反悔了。馬兆營說，之所以反悔是感到這個協議沒有明確校方的責任；另外，校方為什么一定要先火化再賠償？

蔡銀標告訴記者，先火化再給錢是縣教育局和公安局聯合協商的，從常理上說，尸檢報告沒有出來，還可能要取組織進行化驗，但是我們無法抵御來自各方面的壓力！

為尋求答案，記者來到縣教育局。縣教育局教研室主任陳錦斌說，“據我所知，以前處理醫療事故和學校意外傷害死亡事故，一般都是這樣簽條款的。”

12月11日，馬京京家人帶著苦澀與無助，在種種壓力下同意火化，同時接受學校十萬元的賠償。

無法查清的真相

馬京京之死引起當地百姓關注，人們對有關部門遲遲解釋不了馬京京的具體死因感到不理解。馬京京之死，至今在許多同學心里留下恐怖陰影。記者采訪發現，這所學校的教師長期存在體罰學生的現象，使學生們幼小的心靈時時受到傷痛。

馬京京的同學王小芳（化名）說：我們老師有時揪眼睛，對著眼皮揪！差不多全班同學都被揪過。小芳邊說邊示范給記者看。

馬京京的同學李華剛（化名）：老師的心太狠了，他專門打幾個成績不太好的同學。

馬京京的同學黃強（化名）：我們班級大部分人都被打過的。他用掃帚把打人。誰題目做錯了，上課講話了，做小動作，他都會打。

馬京京死亡事件引起了當地教育部門的重視。

射陽縣教育局副局長徐衛東說，教育局非常重視這一事件，局里紀檢監察的同志已經介入調查，發現班主任王長榮的確存在打人行為，目前王長榮正在接受停職調查。針對體罰現象，現在射陽縣全縣正在所有學校進行全面檢查，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一位學生家長說，馬京京的死讓許多家長感到很可怕。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學生在這里應該有充分的安全感，如果老師使用暴力手段強迫他們成為標準的好學生，孩子們在這樣的環境里學習成長，生理和心理都會被扭曲。

馬京京離開人世近兩月了，但她的死亡仍是射陽縣群眾議論的焦點。對于真相，人們已無法得知，但是，此事暴露出的問題，卻留給社會諸多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