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空瓶子引發的慘案

這是我親眼目睹的一則真實的故事，而且我也在故事里扮演一個角色。

記得那是個暖和的周末，初春里趕上這樣的好天，人們便紛紛涌上街頭，閑逛也好購物也好，心情都愉悅了許多。就連些乞丐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趴在街邊行乞，嘴里還念念有詞。繁華的街上以富人居多，他們華麗的衣著把些窮人映襯得更加寒酸。我整整陳舊的衣服繼續穿梭在人群中，雖然我這個窮學生買不了什么，卻也想趁著這樣的好天兒四處走走了。

中午的陽光烈得刺人眼，走了大半天，我開始口渴了，實在忍不住，我想買瓶水喝，在超市轉了一圈，竟貪嘴買了瓶“脈動”。這應該算瓶飲料吧，綠色精致的外殼顯得格外的漂亮。我把它握在手中，坐在道邊的長椅上。我舍不得很快喝完它，因為我平時很少喝飲料的。

就在我細細品嘗飲料的時候，我察覺到有人在一旁盯著我。我側身看時發現在我左側一米多遠處早已立了一位花白頭發的老婦人。她手里拎著一只籃子，眼直直地盯著我手中的脈動瓶子，那種眼神，貪婪得令人生畏。我再細看她那只籃子，里面裝有各式各樣的空瓶子。我一下子明白了，她是在等我喝完飲料后，來拿這只空瓶子。

可我才喝了一少半呀，況且我又十分喜歡這只瓶子，正準備帶回去呢，我有點兒生氣。我沒有理會那老婦人，而是看起了手中的一份報紙。太陽暖烘烘的，坐在長椅上翻閱著報紙很愜意，我很快便沉浸在閱讀之中。過了許久，我都快把那老婦人忘記了，猛然一側身，卻發現她仍呆呆地立在我的左側，她那么耐心，眼神則比先前更熱切了，她正盼著我快些喝呢。我不忍心起來，同情開始占據我的整個心靈。我放下手中的報，開始大口大口地喝。我忽然想起來，聽人說脈動的空瓶子可以賣到五毛錢，而一般的礦泉水瓶是一毛一只。我明白了她那么耐心的緣由。五毛錢對于她來說不算個小數，也許可以吃一頓飯了。

可就在我快要把這瓶飲料喝完的時候，竟發覺我的右側又立了一個人，讓我很是吃驚。是個高大的男子，卻顯得瘦弱，衣著襤褸，有雜亂的胡子茬，面黃肌瘦的臉上略帶兇氣。他也直盯盯地瞅著我的瓶子，眼神里含有企盼，而這樣的目光讓他看起來更加的兇。他手中正握著剛撿拾的兩只空啤酒瓶，身后還背著一個鼓鼓的破袋子。他顯然也是沖著這只空瓶子來的。他似乎也明白這只空瓶子的價值吧。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不再敢看左右，我心里亂作一團，腦子飛快地轉。這只空瓶子可怎么辦呢?我本想把瓶子交給老婦人的，可我又畏懼那男子嚇人的目光。他似乎在說：“敢給她，我就對你不客氣!”而交給那男子，似乎又太不公平了，雖然他也很需要五毛錢。

我不敢再喝飲料，又悄悄瞅瞅那兩個人，他們一面緊盯著我手中的空瓶子，一面互相看著，眼神里有怒氣，都在埋怨著對方，嘴唇微微抖動著。

不一會兒，那老婦人先開口了：“是我先來的，你走吧。”

“少廢話，你拿不到瓶子的。”那男子又向前邁了一步，似乎要伸手來搶了。

我尷尬地呆坐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他們爭吵得更厲害了，還帶起了臟字。許多行人向我們這兒張望，他們逐漸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便停下腳步觀看。現在似乎是在上演一出鬧劇。行人看那兩個人的爭吵，更看我的舉動。我的臉開始發燙。說實話，我這個毛頭學生從來沒經過這場面，眼下的一幕讓我害怕起來。

不知為什么，我在恍惚之中立起來。那男子竟伸手來取瓶子，嘴里說句：“你給我吧。”我不想給他，我想給那老婦人的，但我又來不及那樣做，我便將瓶子甩到旁邊的草坪上，而后想一走了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瓶子剛一落地，他們便撲了過去。老婦人的手先觸到了空瓶子，可還沒等她握緊，那男子已奪了去，臉上露出喜悅的笑。

那老婦人沉下臉，一下子兇起來，兇得要命。“你個狗娘養的，你……”她罵起來，一句比一句難聽。

四周早已圍了一圈人，他們是看熱鬧的。后來的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有人義務當解說員：“是這么回事，這小子丟了一只空瓶子，那兩個就搶……”“哈哈!”有人笑。

我更難堪了，可人圍了嚴嚴的一圈，我走不出去。而那戰爭仍在繼續，老婦人的罵聲更高了，不堪入耳。那男子的胡子開始抖，他惡狠的目光突然瞅向手中的酒瓶子，又呆立了一會兒，他忽地拿了一只砸向那老婦人。

我們都懸起了一顆心，人群安靜在那一剎那。

那酒瓶子正打在老婦人頭的一側，還“叭”地響了一聲，有血光閃，伴著一聲尖叫，那老婦人倒下了。

那男子見壞了事，便慌了手腳，他拔腿跑時竟在慌忙間丟掉了空瓶子。人們給他閃了一條路，他逃走了。

老婦人受了傷，人群卻開始散。我在近處能聽到她呻吟的聲音。我心里很難受，還夾雜著內疚，似乎這里面也有我的過錯。于是我走上前扶那老婦人，可就在我剛觸到她的身體時，她卻忽地站立起來，著實嚇了我一跳。

那老婦人突然撲向那男子丟下的空瓶子，她慌忙撿起那只脈動空瓶子，又拾起空啤酒瓶，并迅速放入她的籃子里。她的籃子這時已顯滿了，她的臉上露出笑，可怕的笑。而后她抱著籃子也飛快地逃走了，而她的頭上還滴著血，灑在喧鬧的街頭。

(責編/于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