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研究人格特質背后潛在的結構一直是人格心理學家們工作的一項重要內容,因而存在著人格結構因素(維度)之爭;而論證某一人格特質結構的文化普適性(etic)或者文化特殊性(emic),則成為當今人格特質研究者們工作的一個重要方向,因而存在著彼一人格結構與此一人格結構能否相容之爭。文章回顧總結了20多年來有關《中國人個性測量表CPAI》的實證研究結果,提出了一個人格特質“六因素”假說(SFM),并通過比較中國人和美國人樣本在“六因素”結構中的“人際關系性(IR)”和“開放性(O)”因素上的顯性/隱性表現,指出人格因素數量及其理論定性之爭很可能僅具有方法學意義,對于真正了解人格的本質并非關鍵。真正找到人類共有的和某一人群特有的人格特質結構的唯一途徑,只能是各種文化背景下的人格心理學家超越各自理論、彼此平等接納、從文化的、乃至遺傳的角度共同探索。
關鍵詞人格特質結構,CPAI,NEO-PI,六因素模型,人際關系性,開放性,文化普適性/文化特殊性。
分類號B848
1 引言
人格特質理論是人格心理學研究中的一個重要支點。該理論認為,特質是構成人類個體人格的基本單元,可分為表層特質和深層特質[1,2]。表層特質會因人而異,但深層特質則在個體間存在著共同結構。深層的人格結構可以用分類的概念,或者用維度(或因素)的概念來加以界定。無論采用怎樣的概念,特質理論的關鍵點就在于:首先承認人格特質是可以測量的,然后再在測量出來的特質基礎上探索人格的結構。
人格特質理論在人格研究的歷史上曾經一度沉寂,但在20世紀的最后20年,它又回來了[3]。使特質理論回到人格心理學研究中心舞臺的一個重要突破,就在于西方多位研究者們不約而同地發現,人格特質中背后存在著一個五因素結構[4~9]。眾多的后續研究將其稱為人格五因素模型(FFM),并不斷重復驗證該人格結構模型存在的合理性[10]。因此,人格特質五因素模型風靡一時,導致許多研究者相信,五大人格因素就是人類個體行為背后的共同人格結構,具有人類普遍性。背負著歷史使命的心理學家們始終真誠地希望,他們也能夠像物理學家和化學家們那樣,最終有一天會發現普適的心理結構(無論它是認知結構、還是人格結構),從而幫助揭開人類行為之謎。為了進一步驗證人格特質五因素結構,后來的研究者便朝著兩個方向繼續探索,一方面他們努力探究人格特質的生物學基礎,另一方面則廣泛尋求該結構的跨文化研究證據(本文的探討將主要集中在第二個方向上的研究)。
因此,有關人格結構文化普適性的研究陸續在世界其它地方出現[11~19]。這些研究者中既有西方的學者,也有一些掌握了西方研究方法、在本土進行研究的非西方學者,還有一些對西方人格研究方法持懷疑態度的非西方學者。到目前為止,由于西方學者在相關研究領域中占有話語主導地位,因此,大部分研究結果都傾向于支持人格五因素模型的普適性。但的確也有部分研究結果顯示,五因素結構可能只具有部分的普遍性,或者根本不具有普適性,因為畢竟五因素模型初始是建立在西方理論、方法和人群樣本的基礎之上的。
對中國人人格特質的心理學研究早在20年前就已經開始起步[20~26]。由于中華民族所處的特殊地理位置,中華文化不僅起源早,并且在整體上始終保持著一定程度的連續性,這在世界文明史上都是十分獨特的。因此,中國的學者似乎有更多、更強的理由相信,中國人的心理行為、乃至人格特質中存在著不同于其他文化群體的“特殊性”,中國人人格研究中的“本土化運動”便是這方面十分鮮明的代表[20,21,27]。隨著中國在世界事務中地位的上升,本土化(或者中國特色)的理念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學者接受。
本文通過總結我們過去20多年中進行的系列實證研究結果,嘗試提出一個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假說,并試圖回答人格結構的文化普遍性和文化特殊性的問題。
2 中國人人格測量表(CPAI)發現的四因素人格特質結構
早在西方人格五因素模型開始被人們廣泛認識之前,我國學者就已引進了大量西方著名的人格測驗工具,如MMPI,16PF,EPQ等[28,29]。這些研究表明,西方人格測驗在中國人群中使用過程中也具有一定的信度和效度[30,31]。但引進的人格測驗在我國人群中使用時,也存在著諸如文化偏差等無法從根本上加以克服的問題[19,25,30]。因此,一些心理學家從上個世紀80年代便開始探索建構符合中國文化和國情的人格測驗工具,其中綜合性的人格測量工具當屬《中國人人格測量表(Chinese Personality Assessment Inventory),簡稱CPAI》[24,32]。
CPAI(第一版)的測量量表分為三種類型,即3個效度量表、22個人格量表和12個臨床量表,其中人格量表部分包含著許多西方人格測驗不曾有的“本土化”人格構念,如“面子”、“人情”、“和諧性”等(見表1)。這些人格構念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中國人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不斷積累下來的豐厚而又獨特的人格特質[24,32]。對CPAI的22個人格量表的因素分析結果顯示,中國人的人格特質背后潛藏著一個四因素共同結構,即可靠性(DEP)、個人性(IND)、領導性(SOC)及人際關系性(IR)(見表2),其方差總解釋率約為59%。值得注意的是,“人際關系性(IR)”這個因素包含了眾多“本土化”人格構念,顯示出中國人在社會上如何“做人”的行為模式及其文化內涵,如講究往來人情、避免當面沖突、維持表面和諧、大家都有面子等。
3 西方的人格特質五因素結構
恰逢CPAI研究進入探索人格特質結構之時,西方的“人格五因素”模型開始被人們廣泛認知,并影響到整個人格特質研究領域[33])。測量人格五因素模型的一個主要工具為NEO PI人格問卷[34~36]。該問卷共有30個亞量表,每一個人格因素量表由6個亞量表構成(見表3)。
這樣兩個人格特質結構歷史性地撞在了一起,因而,一個非常有趣的科學問題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既然NEO PI測量到跨文化的人格特質,而CPAI測量到中國文化特色的人格特質,那么兩者測量的結果是相互包容、還是相互區分的?如果兩者能夠相互包容,那么至少說明CPAI測量的“文化特色”人格特質可能并不那么具有特殊性,因為它也是可以被人格五因素模型加以涵蓋和解釋的,這當然會間接地暗示出,五因素模型在中國人群中具有適用性;但是,如果兩個結構相互區隔,那么這就意味著,NEO PI的五因素結構模型難以全面、完整地測量中國人的人格特質,因此中國人人格特質具有某種特殊性的假設,就是可以預期、并值得加以求證的。
4 CPAI與NEO PI共同揭示的人格結構
1997年,研究者對CPAI和NEO PI各分量表作了一次求證性的聯合因素分析(joint factor analysis)[37]。該研究結果清晰地顯現出一個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其中有4個因素分別與NEO PI中的情緒穩定性(N)、外向性(E)、宜人性(A)和責任性(C)人格因素相包容;第5個因素僅容納NEO PI中的開放性(O)量表,單獨構成一個因素;而CPAI中的“人際關系性(IR)”量表則未與任何NEO PI的量表相交融,也獨自形了第6個因素(見表4)。
第一次揭示出的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暗示著如下的推論:1)五因素模型可部分地適用于描述中國人的人格特質,但遠不能完整地解釋中國人的典型社會行為模式;2)CPAI的“人際關系性(IR)”剛好從中國文化角度,補充測量到中國人具有的特殊社會性人格特質,而IR行為模式在西方人群中可能并不十分典型和突出;3)“開放性(O)”更可能是西方人的典型人格特質,它在中國人群可能不具有突出的社會生存價值。
5 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的驗證研究
為了驗證上述推論假設,陸續在10多年的時間內進行了一系列實證研究。這些研究結果一致性地表明,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的確存在于與中國文化有關的人群之中[38,39]。表5顯示的是對一組新加坡華人樣本聯合施測CPAI和NEO-FFI后所得到的因素分析結果,六因素結構模型得以清楚的復現,其中因素1即為CPAI的“人際關系性(IR)”因子,其余則為FMM的五因子。
隨后進行的兩個研究,分別使用非學生樣本和非華人樣本對“六因素模型”作了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如表6所示,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的擬合指數均高于“五因素”模型。
以上各項研究的結果一致顯示,雖然人格五因素模型的確能夠在某種程度上被用來描述和解釋中國人的行為模式,但人格“六因素”模型較“五因素”模型可能具有更全面的適用性。CAPI的人際關系性因素(IR)與NEO PI的宜人性因素(A)之間較低的相關系數表明,在華人社會中可能存在著兩種人際關系行為模式,“A”更多地表明一個人行為模型是否被動地受他人歡迎,而“IR”則表明一個人主動尋求與他人建立互動交換關系的行為模式。也既是說,前一行為模式更多地與如何“做好人”關聯,而后一行為模式更多關乎在特定的文化情境中如何“做人”。與臨床量表的相關研究顯示,“IR”與MMPI的神經癥量表(Hs和Hy)呈負相關,與精神病性的量表(Ma、Sc和Pt)則呈正相關;而“A”則與所有MMPI的臨床量表呈負相關關系[40])。
但在上述研究結果中也出現了一個值得人們特別給予關注的“意外”,即在表6所列的第二研究中,受測者全部為主在夏威夷的非華裔美國少數族裔人群。能夠在非華裔人群的人格特質測量結果中發現“六因素”結構,的確多少令研究者感到很有些意外。因為在此項研究之前,我們多保持這樣一種理論假設,人格五因素模型更適用于西方人群,它在描述中國人的典型行為時雖有一定的適用性,但需要補充進CPAI的“人際關系性”因素、合成較完整的“六因素”結構后,才能較完整地描述和解是中國人的人格特質。但是,在非華人樣本中也能復現“六因素”模型只是一種偶然性呢,還是具有更為深層的理論性的暗示?
6 在西方人群中發現“人際關系性”特質因素
為了能夠排除偶然性的解釋,研究者又將曾被用于夏威夷非華裔大學生樣本的英文版CPAI,對美國本土的白人大學生樣本進行了施測。該項研究使用了Procrustes旋轉因素分析方法,將最初在中國受測者群體中發現的人格“四因素”結構設為靶目標,再不斷旋轉美國大學生的CPAI人格測量數據,考察該數據四因素結構與靶目標的符合程度。一般而言,經Procrustes旋轉后的因子共同性指標應高于0.90。表7的結果顯示,旋轉后的四因素共同型指標均高于0.90的標準,實測數據與靶目標結構是分吻合,其結論就是,人格特質“四因素”結構在美國白人大學生中也能得到復現。這個結論的重要性在于,它表明了“人際關系性(IR)”因子在西方人的人格特質中也潛在地存在著。
追蹤系列研究的結果到此為止,一個大膽的假設推論逐漸地清晰起來,即開放性(O)與人際關系性(IR)人格特質因素均展現出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各自的獨特性,人際關系性更多地折射出中華文化的人文倫理精神,而開放性更多地反映出西方文化中的理性求索精神。西方社會文明的發展在塑造個體的人格特質時,將“開放性(O)”變成為顯性的特質因素,而將“人際關系性(IR)”抑制成為隱性的特質因素。在此文化環境中編制出來的西方本土人格測查工具,在測量個體人格特質的過程中很可能存在著一個“盲點”,抓不到潛在的“人際關系性(IR)”特質因素。與西方文明相反,中國悠久的歷史和特色的文化將“開放性(O)”壓抑成為隱性的特質因素,而特別突出了“人際關系性(IR)”這一顯性的特質因素。因此,中國本土化的工具(如CPAI)在測量人格特質時,同樣也存在著一個“盲點”,難以探查到潛在的“開放性(O)”特質因素。
近百年來,中國的國策由“閉關自守”專變為“改革開放”,西方文化得以大舉進入,現代中國人的文化環境和生活方式因此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依大、中、小城市和農村以及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順序,上述文化環境改變的程度呈梯度變化趨勢,傳統文化依次保留著更大的影響力,而西方文化的影響逐漸減弱。那么,六因素結構總的“開放性(O)”因素和“人際關系性(IR)”因素是否如前面推論所作預測的那樣,在受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不同影響的人群中呈現出某種高低分布的模式呢?
7 “開放性(O)”與“人際關系性(IR)”在中國大中小型城市中分布模式
CPAI在2001年被修訂為《中國人個性測量表2,CPAI-2》[37]。CPAI-2在原有的本土化量表的基礎上、測量人際關系性人格特質之外,還針對“開放性盲點”,又增加了根據焦點小組訪談結果而編制出的本土化開放性量表,用以測量中國人的開放性人格特質[37]。當今中國不同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和現代化程度并不同步,大城市居民現代生活水平較高,受西方文化的影響也較深,而中型城市、特別是小型城市和鄉鎮居民的生活距離現代化的標準尚有較大的距離,因而更多地保留了中國的文化傳統。如果我們承認城市現代化程度與城市居民從傳統文化轉型到現代文化的過程直接相對應的話,那么考察O和IR兩種人格特質因素在不同規模城市人口中的分布情況,也就會在一定程度上回答了O因素和IR因素與文化之間的關聯性問題。我們在最近的兩項研究中,使用城市綜合實力指標[41]來標志和區分各類城市的現代化程度,結果如下:
7.1 中國人的開放性
如同表8所示,CPAI六個開放性量表(新穎性、多樣性、多元化思考、唯美-藝術感、容人度)在以城市綜合實力指標劃分的三類地區之間,均表現出顯著的差異[42]。與事先的推論假設相同,第一類城市(最為現代化地區)的受測者在開放型諸量表上的得分最高。可以說,現代化程度越高的地區的居民,其開放性亦越強。
7.2 中國人的人際關系性
表9則顯示出不同現代化地區居民受測者在CPAI“人際關系性”六個量表上的得分差異,其中傳統-現代化、人情、紀律性和諧性四個量表上的地區差異具有統計顯著性[43]。總體趨勢為,第一類城市的受測者在所有“人際關系性”量表上的得分均為最低,也就是說,現代化程度最高的地區,其居民在傳統人際關系性上表現最弱。
上述兩個研究間接地證明了,西方文化與“開放性”人格特質因素的關聯性更大,而中國傳統文化與“人際關系性”人格特質因素的關聯性更大。那么,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中的其它因素與文化的關聯性又是如何呢?如何回答“什么樣的人格結構更具有文化的普適性、或者相反更具有文化的特異性”的問題呢?
8 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模型假說帶給我們的啟示
本文回顧、總結了20年來有關CPAI的研究結果,提出了人格特質的六因素假說。各種深入的研究還在進行之中,因此,以提出幾點思考和啟示的方式為本文作出總結論,似乎更為合適。
(1)基于純粹本土研究而建構的人格測量工具(無論西方、還是中國的測驗)可能都存在著一些“盲點”。這些盲點的存在顯然導源于研究者、被研究者共同處于某種顯性的文化之中,從而產生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困境。西方學者站在“個人主義”的立場之上,看到了人格特質背后存在著的“五因素”共同結構,其中包括了影響人們“創新、審美、不拘一格”行為模式的“開放性”潛在特質因素;而中國學者站在“團體主義(關系主義)”的立場上,看到了人格特質背后存在著的“四因素”共同結構,其中包含著影響人們進行繁忙的人際交往行為的潛在人格因素“人際關系性”。
(2)基于自己的立場和理論觀點,西方學者編制出NEO PI一類的人格測量工具,使用這些工具不僅可以測量出西方人的人格結構,而且可以“強制性”地測量出其它文化人群的人格結構,因此,西方學者便在占有話語主導地位的背景下聲稱,人格“五因素”模型具有文化普適性。在同樣的背景下,處于弱勢地位的其它文化中的人格研究者在發現西方工具無法測量出來的“新”人格因素時,往往會略顯“膽怯”地說,這僅僅是個具有文化特殊性的人格因素。但CPAI的系列研究結果卻顯示出,一旦中國本土的人格測量工具用于西方人群時,它亦可“強迫性”地測量出西方工具原本未能發現的潛在人格特質因素。
(3)因此,如果僅僅依靠某種與特定文化綁在一起的測量工具,就匆忙地聲稱能夠發現跨文化一致性或者文化特異性的人格特質因素,這樣的結論顯然過于武斷、且顯得不夠寬容。而如果能夠平等、寬容地對待在其它文化和本土文化下產生的人格測量工具,并使用它們來共同測量不同人群的人格特質的話,就很有可能發現單獨使用任一測量工具都難以全面揭示出來的人格特質因素結構。這正是“聯合使用CPAI和NEO PI、從而導致發現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模型”帶給我們的最大啟示。
(4)人格特質研究領域中不僅存在著“四因素”、“五因素”和“六因素”模型,而且還有很多其他的結構模型,諸如“三因素”模型[1]、“七因素”模型[44])、乃至“十六因素”模型[45]等。“六因素”假設模型帶給我們的另一想啟發就是,各種因素模型之間根本的差異可能至多只存在于方法學或認識論的層面,還遠沒有達到人格的本質或者本體論層面。由于人類各個種族之間共享基因達到了99.99%,因此,在本體論層面,人類各個種族(個體)之間的人格結構的共同性應該遠大于結構的特殊性。人格“六因素”結構或許是從多元文化角度發現的第一個共有的人格結構。
(5)如果說,人格特質六因素結構模型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揭示出人們個體行為模式中的中、西文化差異的話,那么得出“中國人的行為模式中更多地體現出德行的規范(IR因素),西方人行為模式中更多體現出理性的引導和知識的力量(O因素)”這樣的結論,應該離人類的發展歷史和現實的實際生活相差不會太遠。儒家認為,人際交往中要守禮。人際交往中的守禮除了禮貌、禮敬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內容,即禮讓。禮之用,和為貴。儒家講禮,最終是為了和諧的人際關系。但本土化的人格研究,如果要堅持實證科學的標準的話,那就一定要用測量的數據結果說話,否則純思辯式的人格結構探索結果盡管會有一定的啟發性,但很難與西方的科學研究結果進行平等的溝通和比較,那又如何去辨別、判斷這類研究結果真的具有文化特殊性呢?
(6)六因素中E和N兩個因素與遺傳的關聯性更大,而O和IR的文化(環境)關聯性更大。從生理心理學家的視角來看,基本人格維度源自于遺傳而來的生理結構。一些研究結論支持FFM五因素結構中E和N與基因遺傳的關系[46~48],但很少有研究證實開放性(O)、宜人性(A)、責任感(C)存在相應的生理基礎[49]。這可能意味著開放性等人格特質因素更多地受文化環境的影響。正如我們的研究所示,中國人的開放性會隨著現代化程度的進程而增加。“人際關系性(IR)”這個因素包含了許多“本土化”人格構念,顯示出中國人在社會上如何“做人”的行為模式及其文化內涵,如講究往來人情、避免當面沖突、維持表面和諧、大家都有面子等。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人際關系性因子又可以看作是一個傳統性因子。因此,現代化程度越高的地區,其居民的傳統性也越少。這當然也說明了人際關系性人格特質因素與文化環境的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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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rching for a Personality Structure of Chinese: A Theoretical Hypothesis of a Six Factor Model of Personality Traits
Zhang Jianxin,Zhou Mingjie
(Institute of Psychology,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Beijing 100101, China)
Abstract: Finding a latent structure for personality traits has been consistently one of the focuses in personality research, while finding empirical evidence of culture-general or culture-specific nature for a personality structure is at present one of the important topics in personality research. Therefore, it can be seen that there have disputation over the number of factors (or dimensions) for such a personality structure, and over the adaptability of a structure from one culture to people of another culture. The present paper summarizes various findings resulted from a series of studies on CPAI (Chinese Personality Assessment Inventory) over the past period of 20 years to put forward a Six Factor Model (SFM). Based on the responses to IR and O factor of SFM from the samples of Chinese and American, the paper therefore suggest that the number of factors and culture-specific nature in any of the existing personality structures be only meaningful in terms of methodology and epistemology adopted by its researchers. The only way to find a personality structure of culture-general or culture-specific is to let personality psychologists of many cultural backgrounds work together equally.
Key words: Personality Structure, CPAI, NEO-PI, SFM, IR factor, O factor, etic/em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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