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少年三舅在上山打柴的路上向小伙伴們宣布他很快就要擁有一個很大的豬尿脬的時候,隨著我少年三舅的滿臉得意,小伙伴們那被早晨的寒霜凍得紅樸樸的一張張小臉,馬上做出了不同的反應。有欣喜,有不屑,更多的是吃驚和納悶。當時我外婆家的一頭才長出了些樣子的架子豬,已經讓三舅的舅舅也就是我的舅老爺幫忙著拉到街上賣了,還了幾年前搶救病危的我大舅欠下的一筆債。那時我少年三舅家的圈里雖然說還關著兩頭也叫著豬的動物,但這所謂的兩頭豬,其大小肥瘦,跟餓了半個月的耗子沒有多大的區(qū)別。擁有豬尿脬的基礎前提是家里必須有年豬宰,或者不可救治地死了家里用來準備賣了買糧米或者治病又或者還債的大樣些的豬,舍不得丟掉,宰了來洗盡腸胃里的積銹。可是整群的小伙伴,沒有誰見過三舅家在哪個年頭曾經宰過年豬,今年明擺著也宰不起。沒有豬宰,哪里來的豬尿脬,而且還是“很大的”?這不明擺著是在吹牛嗎?但小伙伴們悄悄望著我少年三舅,見我少年三舅那自信的樣子,又一點也不像吹牛。于是就猜測著,或許是村后山坡上破廟子里的山神老爺,憐憫我少年三舅及其一家人長年油腥難沾,要給他們送來一頭大野豬。想到這,就很自然地有了些少年式的憤憤不平:在他們這一群人中,盡是跟我少年三舅家一樣窮的人家,有的甚至比我少年三舅家窮,長年沾不到油腥味自然就不用說了,特別是,一年里有半年只能用毛野菜來充饑,衣裳褲兒穿得絮絮綹綹,房子住得破破爛爛,跟電影里的楊白勞家沒有什么兩樣,連年飯米都發(fā)愁,更別說宰殺年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