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謙下不爭,海納百川
“功遂身退”的另一重要方面,是謙下不爭,不爭才能身退。老子宣稱:“圣人之道為而不爭”(八十一章),“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六十八章)。老子提出的“不爭”的人生態(tài)度,并不是消極地逃避社會或隱居山林,而是要求人們順乎自然規(guī)律,避免無謂之爭。不與人在名利上強(qiáng)爭不讓,這是一種崇高的人生觀,也是老子精神養(yǎng)生思想的又一重要原則。
老子曾以水的利物、不爭、處下三種特性,比喻道也有善利萬物、不爭、處下的特點(diǎn)。在老子看來,樸素、謙下是圣人的美德。法道的圣人應(yīng)把謙下不爭作為自己處世的法寶,以謙下不爭處世,可以取得積極的成效。圣人體現(xiàn)了宇宙本原道的德性,而道的德性就是無為無欲、樸素處下的。因此,圣人也應(yīng)是敦厚樸實、謙虛處下的。“不爭”是不要伸展自己的侵占欲望,要求統(tǒng)治者不要搜刮民財,積斂財富,與人相處則不要顯露鋒芒,不要乞求過分的名與利,要會藏內(nèi)斂,與人和平共處。不爭才能順應(yīng)自然,才可進(jìn)入淡泊淳樸,清凈虛無的境界。
老子所處的時代正值春秋末年,政治動蕩,社會混亂,你爭我奪,四分五裂。面對這樣一種社會狀況,他提出了“守雌”之處世原則。《道德經(jīng)·二十八章》指出:“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的處世原則。意思是:深知什么是強(qiáng)雄,卻安守雌柔的地位,甘愿做天下的溪澗。他認(rèn)為人們只有這樣做了,才可以反璞歸真,達(dá)到天下大治。老子的“守雌”是建立在“知雄”的基礎(chǔ)上的,自然不能理解為退縮或者逃避,而是含有主宰性在里面。不僅守雌,而且知雄,這是告訴人們生在人世間,處于社會的大舞臺上,要居于最恰切、最妥當(dāng)?shù)牡匚唬础安粻帯薄?/p>
老子認(rèn)為,天下一切禍亂都起于爭,而爭則起于人的貪欲,故他既強(qiáng)調(diào)寡欲,又力主不爭,他要人們“見素抱樸,少私寡欲”。鄙棄名利,淡泊其志,知足知止。他認(rèn)為只有如此,才能按照人的自然本性正常地生活,人際關(guān)系才能協(xié)調(diào),社會才能正常運(yùn)轉(zhuǎn)。
“不爭”的具體行為,《道德經(jīng)·八章》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無道。”這段文字的意思是:崇高的美德就像水一樣。水可以造萬物而不爭高,甘心留在眾人厭惡的地方,這近似于得道。居處如水一樣避高趨下;胸懷似水一樣靜默深遠(yuǎn);施予如水一樣潤澤萬物;說話如水一樣堵塞必止,開決必流;為政如水一樣精簡、清靜;處事如水一樣適應(yīng)圓通;行為如水一樣涸溢有時。所有這些,正是因為“不爭”,所以就沒有什么怨咎,就這是老子認(rèn)為最完善的人格所要具備的心態(tài)與行為。
老子曾以江海為喻,說江海之所以能成為百川之王,是因為它善于處在低于百川的卑下之地。“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六十六章)。
老子反對浮夸驕傲,主張謙虛處下,老子說:“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谷。此非以賤為本邪?非乎?故致數(shù)譽(yù)無譽(yù)”(三十九章)。這就是說,驕者必敗,驕者無功,謙虛才是人類最大的美德。以謙下為根本,而不去追求虛偽的表面上的浮夸和榮譽(yù)。又說:“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二十二章)。這就是說:圣人不自現(xiàn)其尊威,因而其尊威自明;不自是其高貴,因而其高貴自彰;不炫示功績,因而有功;不自恃其能,因而可以長生久視。所以老子諄諄告誡人們功成而不居,急流勇退,就可以保全天年。
總之,老子關(guān)于“功遂身退”的論述,提出了知足知止,少私寡欲,謙下不爭,知足常樂,注重仁慈、節(jié)儉的品德修養(yǎng),以達(dá)到恬淡虛無的境界,進(jìn)而使精旺身強(qiáng),頤養(yǎng)天年。“功遂身退”既是終點(diǎn),也是起點(diǎn)。此退而彼進(jìn),相當(dāng)于開始另一個功成身退的歷程,最終達(dá)到養(yǎng)生的最高境界。 (完)
〖編輯:遲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