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是一位叱咤風云、極富傳奇色彩的將軍。他英勇善戰的威名,早已家喻戶曉,并遠揚中外軍界。但他又是一個大別山農民的兒子,有著純樸善良的高尚品德,對同志、對戰友充滿了無限的情和愛。本文敘述的,就是他與徐海東之間的戰友情誼。
1947年5月17日清晨,孟良崮戰役勝利結束的第二天,許世友像往日打了勝仗一樣,又帶著一些剛繳獲的罐頭、餅干等勝利品,昂首闊步地向徐海東駐扎的山村小碾莊走去。
許世友和徐海東將軍的交往,早在紅四方面軍發展壯大時期便開始了。那時,徐海東在紅四方面軍獨立師任師長,許世友則在紅四方面軍十二師三十四團任團長。每逢總指揮部召開師、團級干部會議,兩人總要碰面。猛將見猛將,心里相互敬仰,會后總要敘談敘談,于是,友誼日漸加深。1932年10月,許世友跟隨紅四方面軍西征到了四川;而徐海東則于次年2月改任紅二十五軍副軍長兼第七十四師師長,留在大別山堅持斗爭,從此,天各一方。長征結束以后,兩人在延安又重逢??谷諔馉幈l后,任八路軍一一五師三四四旅旅長的徐海東調任華中新四軍江北指揮部副指揮兼四支隊司令員。1940年1月,他因勞累過度,不幸肺病復發,吐血不止。在延安時,毛澤東稱贊他是“工人階級的一面旗幟”、“最好的共產黨員”、“紅軍的領袖,群眾的領袖”。1941年,毛澤東電令他:“靜心養病,天塌不管。”從這時起,他在擔架上度過了5年的戰斗指揮生涯。此時的許世友,被調到八路軍山東縱隊第三旅任旅長,在渤海之濱和清河兩岸,與日偽軍展開激烈戰斗。
抗戰勝利后不久,蔣介石便露出了“假和談,真反共”的猙獰面目。1946年6月,由他挑起了大規模的內戰。處在華中前線的徐海東,坐擔架從前線轉移到山東蘭陵、臨沂一帶養病。對躺在病榻上的徐海東來說,老戰友們帶來的戰事捷報才是對他最大的欣慰。
1947年,許世友在華東野戰軍第九縱隊任司令員,他在陳毅、粟裕的指揮下,率部參加了萊蕪、孟良崮等重大戰役,粉碎了國民黨軍對山東的重點進攻。
許世友摸透了徐海東這個“老病號”的脾氣,每打一個勝仗,總要帶著勝利品登門看望,把勝利詳情告訴他,希望他早日康復,重振雄威。
一天,許世友和警衛員打過招呼以后,一進門就大聲說:“海東,我送‘藥’來了!”
徐海東知道這位老戰友非常關心他的病情,以為真的帶來了什么秘方,就笑著問:“許司令,你這么高興,給我帶的是祖傳秘方,還是什么‘神仙一把抓’呀?”
“七十四師徹底完蛋了!你說,是不是一副好藥?”許世友說罷豪爽地笑了起來。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徐海東吃驚地反問道。
許世友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張靈甫這小子,自以為全是美式裝備,便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他的七十四師和國民黨的其它部隊組編成三路軍,分左、中、右向孟良崮地區齊頭推進。而我華東野戰軍各縱隊,在陳老總的指揮下,先分散隱蔽,后見機砍掉他兩翼的護衛部隊,使七十四師孤軍凸出。”
說到這里,許世友停了停,神秘地一笑,繼續說:“就在這個時候,陳老總一聲令下,我華野各縱隊,如神兵天降,把七十四師團團圍困在一個盤形禿崮上,這就是孟良崮。這時的張靈甫,就像三國中的馬謖,斷水斷糧,驚恐萬分,多次組織突圍,均被我軍擋了回去?!?/p>
“后來呢?”徐海東疑惑地問。
“后來嘛?也就有好戲唱了?!痹S世友興奮地接著說,“經過五晝夜激戰,我軍沖上了主峰,共殲敵3萬多名,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副師長蔡仁杰,被沖上主峰的戰士亂槍射死。號稱‘蔣軍五大金剛’之一的七十四師,就這樣,被我華野全部吃掉了?!?/p>
聽說消滅了敵人一個精銳的整編師,把張靈甫也擊斃了,徐海東臉上的酒窩,又深深顯露出來,連聲說:“陳老總指揮得好!指揮得好!”
許世友一看徐海東高興起來,他的興致也來了:“你看,給你送來的牛肉罐頭、金槍魚罐頭,這些都是美國產的,可惜,張靈甫這小子再也吃不上它了。你吃了它,滋補滋補身子,病就會好的?!?/p>
兩位戰友面對面坐著,一個講前線作戰的情景,一個忘記了病痛,專心聽著。突然,徐海東向許世友說:“我不能上前線,還多次麻煩你來看我,心里有愧呀!”
許世友理解老戰友的心情,笑著說:“莫急,莫急,養病要緊。我們這輩子有打不完的仗,你好好安心養著,等身體康復了,有你打的仗?!边@時,他抬手看看表,已是7點過了,猛的一下子覺得肚子有點餓,轉臉向徐海東的夫人周東屏說:“嫂夫人(徐海東比許世友大5歲),我還沒吃早飯哩,有勞嫂夫人的大駕,給熬點稀飯喝吧?!?/p>
此時,周東屏只顧聽他們談論前線戰事,竟忘了問客人吃飯沒有。聽許世友要吃的,就莞爾一笑說:“你這個大司令,怎么不向山東大美人兒,我的弟妹——田普要吃的呀,倒找我要起來了?!?/p>
說起田普,許世友瞇起眼睛笑了:“論做飯,她不如你!”
周東屏抿嘴笑笑:“好吧,你等著吧,我給你用‘黃金沙’摻‘綠寶石’熬稀飯,非把你撐成個豬八戒不可!”說罷進廚房去了。
當時,山東農村最好的稀飯算是小米加綠豆熬的稀飯了。只因眼前戰事緊迫,沒等稀飯熬好,許世友就催周東屏端過來。周東屏麻利地把剛落滾的稀飯盛了一碗遞在他手上,調侃地說:“許司令,我聽人說,你不僅練就了一身少林功夫,還身懷少林絕技,能喝滾燙的熱稀飯,是真是假,對著海東和我,表演一番才是!”
許世友接過飯碗嘿嘿一笑,只見他右腳一跺,左腿一伸,“刷刷”連轉兩周,只聽咕嚕咕嚕兩聲,把一碗熱稀飯喝得精光。接著,周東屏又遞給他一碗,只見他蹲下身去,運了一口氣,猛一下跳起,落地像鐵塔,一仰脖子,咕嚕咕嚕又喝光了。周東屏豎起大拇指說:“好樣的,真是名不虛傳!”說罷,又端來一碗:“許司令,我這也叫三碗不過崗,你能把它喝下去,那才真算梁山上的英雄好漢!”許世友雙手抱拳,連連致謝:“不用了,不用了!”
這情景,把徐海東也逗樂了,他不解地問:“許司令,只聽說你會抓著吃熱干飯,還沒聽說你會喝滾稀飯,你什么時候練就喝熱稀飯的功夫?”
許世友抹抹嘴說:“海東,不瞞你說,這還是我在四川當騎兵司令的時候,在馬背上練就的。這是為了戰備的需要才練的呀!”說罷,便要告別離去。
臨出門時,許世友又說:“海東同志,請你放一百個心,打仗時,你隨我們一塊轉移。我們就是打到剩下一個人,也會保護你的!”
徐海東緊緊握住許世友的手說:“我決心定了,死,也要死在山東戰場上!萬一你們轉出外線,給我一個連,我在沂蒙山區打游擊!”
“不!有毛主席和黨中央的英明領導,有陳老總的果斷指揮,勝利一定會屬于我們!”說罷,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充滿著真情,充滿著摯愛,同時,也充滿著勝利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