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生處有人家

每次在回家的路上，總能看到一塊登峰造極的廣告牌，那是一個花園別墅的廣告，一句“因為不凡，所以無法謙虛”的廣告語，讓人感到牛氣十足。聯想到最近看到的一些房地產廣告，無不以豪華、氣派、安全、舒適相標榜，竭盡全力地向人們宣稱自己的房子如何之大，擁有幾室幾廳幾衛的套型、歐式的設計風格、網絡化的物業管理、多重的防盜措施等等。誠然，擁有這樣一套大房子，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件難得的美事，但我卻總是感到在這樣的大房子里，我們現代的都市人，似乎缺少了什么？

缺少了什么呢？無由頭地想到了今年夏天，在去東北探親的火車上看到的一幕。那是在山東境內，泰山腳下，我們的火車不知什么原因在這里停了下來；車窗外，是一片大山，遠處的，近處的，或挺拔，或平緩，深藍的夜色籠罩下，顯得愈發的黑。大山腳下，一片黑暗的角落里，是一家農舍，破舊的窗子里映出昏黃的燈光，這燈光是那一夜我們在這片大山里看到的惟一亮光。這房子實在太小了，只是一間紅磚砌成的瓦房，卻偏偏置身于這群山腳下，與它身邊偉岸的伙伴相比，簡直不值一提；這房子也太破舊了，甚至在濃濃夜色之中，我們也能分明地感覺到它時光的久遠；這燈光又太昏黃了，昏黃得讓我們這些從燈火通明處走來的人們，感到了心酸。可是，就在這昏黃暗淡的燈光下，我看見了一家人正圍坐在桌前，他們在笑，很開心的樣子，我甚至可以想像出他們笑的聲音。我不知道同車的旅客中有多少人注意到了這一家人，但我知道那一夜，這家人帶給我的震撼卻遠遠超過了泰山的雄偉和壯麗。

后來，我常常會想：如果讓我們委身于這荒蕪的大山邊，這搖搖欲墜的農舍里，這昏黃的燈光下，我們還能像他們那樣笑得出來嗎？他們為什么會笑，因為他們快樂；他們快樂，因為他們一家人可以在夜幕降臨時，點著燈圍坐在桌前。他們不需要霓虹燈，不需要信用卡，也不需要好萊塢的大片；他們在這樣的環境中，或許比任何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更懂得家的含義。我想，這大概就是那登峰造極的花園別墅所缺少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