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是如何說“不”

該說“不”時不說也不對，不該說“不”時說了也白說——

茂才同志：

看了你的來信，感慨頗多。來信所反映的情況，在現實中確實具有普遍性。因為不善于對上級說“不”，有的影響了工作效果，有的影響了上下級的感情，有的甚至影響到一個人的一生。《公務員法》以法律的形式賦予公務員對上級說“不”的權利，這的確是我國民主法制建設中的一個重要進步。但是，哪些時候說“不”，如何對上級說“不”，當前在廣大公務員中還存在著一些片面理解。

我覺得，你對于這個新條款的頒布表示的灰心是不對的，我們應該充分認識以法律形式賦予下級公務員對上級說“不”的權利的重要意義。長期以來，我國行政管理都是強調“下級服從上級”，“一切行動聽指揮”，這一原則甚至被一些部門和領導演繹為“對于上級作出的決定，正確的要執行，錯誤的也要執行”。這種“下級絕對服從上級”的管理模式，由于等級森嚴、權力集中，上下級之間缺乏溝通，逐步造成了某些領導的獨斷專行和下級公務員的阿諛逢迎，從而進一步導致官僚主義和決策失誤。從法律層面保障下級公務員對上級說“不”的權利，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變公務員在政府決策中的被動地位，使得每一層公務員都參與到政府決策的過程中，從而避免官僚主義的滋生蔓延，發揮下級公務員被壓抑的主觀能動性、責任感、使命感、創新精神等等。如果每一層公務員都可以針對決策提出自己的意見，就可以使決策更加科學、合理。

這樣看來，我們實在應該用好公務員的說“不”權。《公務員法》第５４條的法律原文是這樣表述的：“公務員執行公務時，認為上級的決定或者命令有錯誤的，可以向上級提出改正或者撤銷該決定或者命令的意見。上級不改變該決定或者命令，或者要求立即執行的，公務員應當執行該決定或者命令，執行的后果由上級負責，該公務員不承擔責任。但是，公務員執行明顯違法的決定或者命令的，不得免責。”可見，這一條規定主要從責任劃分角度界定了下級公務員說“不”的內涵。一是說“不”的條件，必須是下級公務員認為上級決定或命令有錯誤，才可以向上級提出改正或撤消的意見；上級仍然要求執行的，下級必須執行，但執行引發的后果由上級承擔。二是下級公務員明知上級的決定或命令有違法律法規，仍然盲目執行的，對于執行的后果，下級公務員也要承擔責任。簡言之，就是該說“不”時不說也不對，不該說“不”時說了也白說。

在具體工作中，上級的某些決定或命令是明顯違法的，如：私設小金庫、做假賬、私分公款等。對這些決定或命令，負有執行義務的下級公務員必須進行抵制，如果不抵制，負有執行義務的公務員即使沒有得到實際利益，也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在開縣“井噴”事故發生前，宋濤身為鉆井隊井控管理人員，明知其上級王建東關于更換安裝ＱＤＴ無線隨鉆測斜儀的決定違規，但他沒有對這一決定進行抵制，在該說“不”的時候，他沒有說“不”，最終釀成重大事故，結果獲刑５年。這個例子雖然發生在企業，但在國家機關也常見。由此可見，下級公務員對上級說“不”，不僅是下級公務員的一種權利，更是一種責任，要有勇氣在該說“不”時大膽說“不”。如果上級置若罔聞，還可以采取告知紀監、檢察、公安機關等有關部門的方式說“不”。

然而，在日常工作中，上級的決定或命令并不像上面列舉的例子那樣，具有明顯的違法特征，因此，下級公務員主要應該采取主動溝通的方式，向上級表達自己的意見。如果一味地、簡單地說“不”，就會造成上下級之間出現隔閡。如果遇到心胸狹窄的領導，下級甚至會遭致打擊報復。你在來信中訴說的遭遇就是例證。就你在來信中訴說的遭遇而言，撇開你的上級為人處世方面存在的問題不談，我認為，恐怕主要是因為你缺乏與上級主動溝通而引起的。如果辦事員向你匯報后，你主動與科長溝通一下，并提出你的建議，我想事情并不會像你描述的那樣發展。在這件事情上，你認為科長不支持你，科長也同樣有理由認為你不尊重他，出現矛盾后，你又通過向局長匯報的方式否決了他的意見，換成你本人，恐怕也難免會在思想上打個疙瘩。如果后來你能改變態度，主動與科長談一談你的想法，甚至當面指出他的不當之處，而不是暗中較勁，你們也許會“一笑泯恩仇”。遺憾的是，你選擇的是對抗，一味地、簡單地說“不”，結果既影響了自己的發展，也影響了單位的大局，教訓是慘痛的。

通過溝通的方式，委婉地、藝術地提醒上級，應該成為我們向上級說“不”的主要方式。因此，如果要向上級說“不”，下級公務員應該主動與上級溝通。然而，我有許多在政府部門工作的朋友，大多有這樣一種心理：自己有什么看法或情緒，總認為該領導主動來找他談心。殊不知，許多領導都事務纏身，一忙起來就把同事間的“心靈溝通”搞忘了，以至造成了隔閡。于是，即使下級嘴巴上不向上級說“不”，在行動上卻消極對抗，辦事效率低，服務態度差，影響了政府部門在群眾中的形象。我認為，上下級之間思想上出現了隔閡，上級固然應該多體察下情，主動出面交心談心，下級也可以主動向上級敞開心扉，表明自己的意愿，求同存異，保持愉快的工作心境，這對構建一個和諧的工作環境是大有益處的。

《公務員法》帶來的積極意義是明顯的，但僅靠某一款法律規定并不能解決公務員隊伍中存在的所有問題。由于傳統上的“官本位”意識在人們思想上積淀太久、影響太深，加上我國干部選拔、任免中的一些問題，短時間內還無法達到立法預期的效果，但只要我們共同努力，一切行為以法律為準繩，逐步消解政務環境中的非理性因素，你期待中的民主、和諧的政務環境一定會實現。

重慶市公安局新聞中心副主任 匡后鵬

２００５年５月３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