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案件”被重判

因涉嫌貪污，副廠長鄧履明兩次法庭受審，均因證據不足被判無罪；檢方第三次提起公訴，以２１本證據將其送進監獄。一、二審判決生效后，重新啟動偵查程序，在重慶市尚屬首例，在全國也比較罕見——

２００５年３月２９日，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駁回鄧履明上訴，維持原判。

曾經被兩級法院宣判無罪的重慶皮鞋廠（以下簡稱皮鞋廠）原副廠長鄧履明，經重慶市江北區檢察院重新立案偵查，市檢察院第一分院提起公訴后，２００４年１２月８日，被重慶市第一中級法院以貪污罪、挪用資金罪，依法判處有期徒刑１８年，并處沒收財產１０萬元。鄧履明對判決不服，向市高院提起上訴，被駁回。

證據不足，兩級法院宣判無罪

２０００年６月，江北區檢察院收到反映重慶皮鞋廠副廠長、重慶東方鞋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鄧履明有經濟問題的舉報信后，很快組成專案組，對鄧履明進行調查。在掌握了相關證據后，于同年９月正式對鄧履明立案，并對鄧采取了強制措施，鄧履明的一輛本田雅閣轎車被當作贓物扣押。

鄧履明歸案后，交代了在１９９６年至１９９７年貪污４０萬元貸款的犯罪事實。

皮鞋廠是一家老牌國有企業，生產的“西南”、“環球”、“山城”等品牌皮鞋、運動鞋家喻戶曉。為謀求更好的發展機遇，１９９４年１月，該廠與重慶興華民族經濟技術開發公司、美國東方世界進出口有限公司合資，成立了重慶東方鞋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東方公司”），由皮鞋廠控股。同年２月，鄧履明被皮鞋廠任命為東方公司總經理。后來，鄧履明又被原江北區計劃經濟委員會任命為皮鞋廠副廠長。

鄧履明為了使用資金方便，以東方公司的名義，在重慶銀通城市信用社開設了賬戶。此外，他還掌控著南陽教育學院綜合經營部、重慶福中物資貿易有限公司分別在工商銀行重慶市渝中區支行兩路口分理處和農業銀行重慶市分行解放碑分理處開設的兩個賬戶。

１９９６年，皮鞋廠的生產經營陷入困境，職工只能靠借款維持基本生活。身為皮鞋廠副廠長、東方公司總經理的鄧履明，卻以皮鞋廠廠房作抵押，以東方公司名義貸款８０萬元，進入其私人掌握的賬戶，并將此資金挪用，投入到與兩位朋友以重慶福中物資貿易有限公司的名義同江蘇加力加食品有限公司的生意中。８０萬元貸款在鄧履明個人掌控的數個賬戶之間頻繁周轉，在１９９８年底被用完。

１９９７年１２月，皮鞋廠要求鄧履明將８０萬元貸款的開支憑證交回東方公司財務集中做賬。鄧履明趁機將個人經營加力加食品生意產生的費用，以及重慶福中物資貿易有限公司的員工工資８萬余元在東方公司賬上沖銷。他還虛列加力加貨款１４萬余元進賬沖銷，并重復報銷銀行利息３萬余元。其間，鄧履明還挪用公款１７萬余元，用于支付加力加食品有限公司貨款和借給他人使用。

查清上述問題后，２００１年３月，江北區檢察院以涉嫌貪污２５萬余元、挪用公款１７萬余元，對鄧履明提起公訴。

然而，同級法院雖然認定鄧履明報銷、虛列費用、重復做賬的事實存在，但是在鄧履明的主體資格認定，以及是否實際占有贓款等問題上，與檢察院意見不一致，以證據不足為由，宣判鄧履明無罪。此案雖經上級檢察院抗訴，法院仍然維持無罪判決。

調整思路，重新立案偵查

面臨破產危機的皮鞋廠數百名職工群情激憤，怎么也不能接受這份無罪判決。他們多次上訪，不斷向有關部門反映鄧履明的經濟問題。

正義需要伸張，然而法律只相信證據。

２００３年１１月，最高人民法院出臺了《全國法院審理經濟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明確規定：國有企業委派在國有控股或者參股的股份有限公司從事組織、領導、監督、管理等工作的人員，應當以國家工作人員論。這一規定解決了對鄧履明的主體資格認定問題，大大增強了檢察官們偵破本案的信心。

２００３年１２月，江北區檢察院組成專案組開展調查。這時，離鄧履明案二審生效判決已過了１年半。鄧履明涉嫌犯罪的事實絕大多數發生在５年前，時過境遷，不少證據或毀損，或滅失，錯過了最佳偵查時間，證據收集難度相當大。并且，鄧履明個人掌控著數個賬戶，資金周轉頻繁，流向復雜，一些有意做成的“錯賬”，更增大了案件的查證難度。加上鄧履明已經歷了兩次判決，了解司法程序，積累了較強的反偵查能力。

為查清此案，專案組進行了周密的部署。

因為皮鞋廠與全市七八家銀行有過經濟往來，專案組決定以查銀行的原始單據為突破口，將全市數家銀行與之相關的原始單據與皮鞋廠的財務賬目比照審查。

檢察官們步步為營，發揚螞蟻啃骨頭的精神，連續三個月奔波于各家金融機構，硬是將東方公司成立以來的每筆資金周轉過程查了個一清二楚，并從中發現了鄧履明涉嫌貪污公款１００萬余元，將這些資金用于私人購置車輛及進行營利活動等新的犯罪事實。經過一個多月時間，他們終于掌握了有力證據。

２００３年１２月，在發現了新的犯罪事實、掌握了新的證據的基礎上，江北區檢察院決定對鄧履明重新立案偵查。此時的鄧履明似乎聽到了什么風聲，專案組的干警多次找他也未找到。后來，通過鄧履明經常使用的手機號碼，專案組查到了他經常落腳的地方——南岸區銅元局一帶，并在此苦苦守候。

工夫不負有心人。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１２日，干警終于將從外地歸來的鄧履明抓獲。不久，鄧履明被依法逮捕。

此時，檢察官們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然而，他們心里的弦也繃得更緊了。因為他們知道，鄧履明涉嫌的犯罪問題遠遠不止這些，更加艱苦、復雜的偵查工作還在后頭。

周密取證，“零口供”起訴

鄧履明歸案后，由于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加上前一次僥幸過關的經驗，面對訊問，他顯得非常鎮靜，拒不交待犯罪事實，使偵辦工作陷入了“零口供”的境地。鄧履明的態度，在檢察官的意料之中：沒有扎實的證據，他是不會認罪的。

為了制服他，檢察官適時將一些證據向他出示。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鄧履明漸漸發現，這次要想過關，似乎不那么容易。在兜了幾個圈子后，他丟卒保車，承認了用公款購買本田雅閣轎車一輛的事實，但反復強調這是為公司經營方便而購買的。至于涉嫌的其他問題，他閉口不言，以沉默對抗。

專案組及時調整了案偵主攻方向，不拘泥于犯罪嫌疑人的口供而重視旁證的收集固定，最終查實了鄧履明涉嫌貪污１７０余萬元的犯罪事實，并對原審事實中的證據進行了完善補充。

通過３個月的外查內調，檢察官不僅掌握了鄧履明以白條形式虛列１４．１萬元沖平賬目的貪污犯罪事實，而且查明了他在東方公司沒有開展經營活動的情況下，采取收支不做賬的方法，將東方公司在某銀行賬戶上的貸款１７１萬余元，在短短３個月內，以工資、備用金等名義提取現金７９萬元，并在九龍坡工業用布織造廠及其自任法人代表的重慶福記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等單位之間周轉使用。不過９個月時間，東方公司的１７１萬余元貸款僅剩下４１．５８元。

鄧履明被逮捕后，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當辦案人員再次訊問他時，他雖然心里清楚自己問題的嚴重性，但不知道檢察官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于是，他一面矢口否認自己涉嫌的犯罪事實，一面話中有話地試探檢察官。檢察官向他出示了２１本厚厚的證據卷宗、千余份證據材料。這些證據材料累積起來足有近２尺高、幾十公斤重。

盡管鄧履明拒不認罪，然而在查清案件事實、掌握充分證據的基礎上，江北區檢察院依法將此案移送市檢察院第一分院審查起訴。

２００４年９月２７日，市檢察院第一分院將鄧履明向市一中院提起公訴。

法院經開庭審理后查明，鄧履明虛列１４．１萬元沖平賬目的行為已構成貪污罪；將東方公司資金１２７．６６８６萬元私自挪用歸個人使用的行為已構成挪用資金罪。鄧履明及其辯護人有關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犯罪的辯解及辯護意見不能成立。最后，以貪污罪、挪用資金罪，依法判處鄧履明有期徒刑１８年，并處沒收財產１０萬元。

雖然重慶皮鞋廠已宣告破產，但原皮鞋廠的職工們獲悉判決后，仍自發地向江北區檢察院送去錦旗，感謝嚴格執法、維護公平正義的檢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