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走進重慶高等級公路建設投資有限公司會議室，撲面而來的是一幅重慶市公路交通圖。在這幅巨大的交通圖上，縱橫交錯的公路線，如同鮮紅的血管，將全市所有區(qū)縣連在一起。最熟悉這幅地圖的人，莫過于高投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總經(jīng)理李健。這些密密麻麻的“血管”，起于何處，去向何方，全裝在他的心里。這個與重慶交通捆綁了一生的男人，雖然腳走千山，胸藏萬壑，但他仍然常常佇立于這幅地圖前。佇立于地圖前的李健常常激情滿懷，面前那些纏纏繞繞的公路線，不正是自己的“生命線”和“事業(yè)線”嗎？

李健出生于四川省廣安縣（現(xiàn)廣安市）一個十分閉塞的小山村。在２０歲之前，他的頭腦中根本沒有“公路”這個概念。鄰居們更沒想到，這個搖籃都放在鄉(xiāng)間山路上的孩子，長大后會修公路，而且一修就是一輩子。

李健的修路人生，是從２０歲開始的，而且一開始就創(chuàng)造了“輝煌”。１９６６年，他考上了重慶交通學院。放牛娃李健考上大學跳出“農(nóng)門”，在小山村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他的父親——一個從沒走出過大山的農(nóng)民，似乎更看重他所考取的學校。他說：“修橋鋪路，多壽多福，積德行善啊！”

盡管父親的話在年少的李健耳里不免虛無縹緲，但父親這樸素的信念，對他澎湃的激情，卻像一顆“定盤星”一樣，牢牢地穩(wěn)住了他人生的航向。進入大學后，李健一直擔任班長。畢業(yè)時，他被分到巫溪縣交通局，任技術(shù)員。那是１９７０年，當時的巫溪，全縣只有一條破爛公路與外界相連。這一現(xiàn)狀，讓一個豪情滿懷的年輕人心生的不是責任，而是失望。然而，上班不久，一次測路任務，徹底改變了他。

所要測的“路”藏在深山里，那里的人祖祖輩輩過著“交通靠走，通訊靠吼，治安靠狗”的半原始生活，修路，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李健上山勘測，當?shù)剞r(nóng)民和區(qū)里的領導便跟著他滿山跑，人們都用神圣的眼光看著他。到了晚上，區(qū)委書記親自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他的寢室，說：“走累了，燙燙腳！”一個５０多歲的區(qū)委書記，給一個２０來歲的毛頭小伙端洗腳水，李健頓時手足無措。“李眼鏡兒，你的職業(yè)太偉大了！”站在一旁的書記，笑得滿臉真誠。

此后的一天，李健在測繪時不慎失足，像石頭一樣，順著山坡，直向８０多米深的山下滾去。人們一片驚呼。落地的李健很快爬起來，抬抬腿，伸伸腰，竟然毫發(fā)無損。四下一看，他不禁心驚肉跳：四周亂石林立，恰在他身子落下的地方，是一塊柔軟的沙地！李健抬起頭，目光循著剛剛墜落過的山崖向上望去，再次心驚肉跳：好高！蒼天在上，明麗的陽光透過薄薄的云層，和暖地灑在他的身上。這時，他突然想起父親那句“修橋鋪路，多壽多福”，禁不住感嘆連連。當從山上連爬帶滾撲到他身邊的農(nóng)民用比陽光更和暖的目光包圍他的時候，那“積德行善”幾個字，剎那間變得那么實際而莊嚴。

兩年后，那條路修通了。通車那天，公路兩邊擠滿了人。一個行動不便的８０多歲的老農(nóng)，硬要兒孫把他抬到公路邊。他說：“我看見公路了，看見汽車了，這輩子值了！”一縣領導見狀，下車把老人扶進自己的小車。老人熱淚縱橫。

彼時彼景，神圣、責任以及更多美好而莊嚴的情感，在李健胸中激蕩。此后２０年，他把整個青春，都拋灑在了那方山水。

２０年光陰荏苒，李健的足跡遍布全縣鄉(xiāng)鎮(zhèn)，他的職務也從技術(shù)員變?yōu)榭崎L、局長。１９８５年９月，他走上巫溪縣委書記崗位，直到１９９０年１２月離開巫溪。他進山時，巫溪僅一條爛路，而他離開時，全縣交通網(wǎng)絡已初步形成。他給巫溪人民留下的，是３００多公里他親自參與設計、施工的道路和５０多座橋梁。

１９９１年，時任四川省委書記到萬縣地區(qū)檢查工作時說了一句話：“這么大個地區(qū)，居然連一條水泥路都沒有。”就在這種狀況下，李健被調(diào)至萬縣市（１９９２年１２月，萬縣地區(qū)被改為地級市）任市委常委、秘書長，分管交通。此后幾年，萬縣市交通以每年凈增２００公里的速度發(fā)展。在這里，李健完成了他無論是作為一個分管交通的領導還是高級工程師都最驕傲的杰作——萬縣長江大橋。迄今為止，這座由他參與指揮、設計、施工的橋仍是世界上最大跨徑的鋼筋混凝土拱橋。

萬縣長江大橋是１９９７年６月建成通車的，次月，李健被重慶市政府任命為市交通委員會副主任。２００２年１２月１２日，高投公司掛牌成立，李健出任一把手。

李健堅實地延伸著自己人生道路的同時，重慶的道路在他身后延伸。

出任高投公司一把手不久，李健在酉陽依然顯得貧瘠的土地上迎風而立。他反復自言自語：“這里的人們等得太久了！”此時的李健可謂受命于危難之際。當時，重慶最大的“民心工程”——“８小時重慶”公路建設一度擱淺，工期已過去三分之二，但工程量卻只完成了一半，包括酉陽在內(nèi)的不少路段因資金問題相繼停工。這時，他想起了巫溪，想起了巫溪那個區(qū)委書記端著洗腳盆的笑容和那位８０多歲農(nóng)民大爺?shù)难蹨I。從酉陽回來后，在李健的領導下，高投公司打響了攻堅戰(zhàn)，李健接連１９０多天堅持在施工現(xiàn)場督戰(zhàn)。他這種吃苦耐勞的精神，極大地鼓舞了廣大建設者的激情，使這項凝聚著３０００多萬重慶人民心血的浩大工程得以如期完工。２００４年，李健當之無愧地被市政府授予“‘８小時重慶’先進個人”稱號。

熟悉李健的人都知道，他有三件寶：安全帽、雨鞋和雨傘。這個與交通打了３０多年交道的男人，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修路現(xiàn)場。似乎也可以這樣說，一周只有兩天在辦公室處理事務的李健，也只有兩個晚上在家里。因此，今年，李健被評為全國勞模后，他回家對妻子動情地說：“我的軍功章里，有你多半！”李健的妻子文啟菊是他大學同班同學，畢業(yè)后跟隨李健分到巫溪，也從事交通工作。兩人互敬互勉，共同面對人生的風風雨雨，憑借讀大學時一個當學生會主席、一個當班長培養(yǎng)起來的默契，支撐起了他們家庭和事業(yè)的美滿。每當談及妻子，李健堅毅的眼神立即變得溫柔起來：“其實讀大學時，她是我的領導，非常聰明能干，可現(xiàn)在她甘愿站在我的背后，默默地支持、鼓勵我，如果我現(xiàn)在算是做出了一點成績的話，那‘軍功章’里，真的有她的多半。”一次，文啟菊生病住院，恰逢一條二級公路開工，李健望著病床上的妻子，內(nèi)心十分矛盾。文啟菊知道他的心思，笑著說：“該做啥做啥去，這里有醫(yī)生和護士，你在這兒反而多事。”那種默契與心有靈犀，讓李健除了感動只有感動。

“８小時重慶”工程竣工后，高投公司的縣級聯(lián)網(wǎng)公路工程迅速在全市范圍內(nèi)挺進，此項工程的受益面，涉及全市７０％的鄉(xiāng)鎮(zhèn)，２５００多萬人。

長年累月在路上顛簸，來去匆匆，風雨兼程，然而儒雅的李健依然儒雅，現(xiàn)年５９歲的他，臉上完全看不出５９年的滄桑。人問秘訣，李健笑答：“此乃鄉(xiāng)間新鮮空氣、山里清風明月的饋贈！”

人的職業(yè)選擇有偶然性，但一個人終其一生從事一種職業(yè)，則不能不說是一種必然，是一種緣分。與交通結(jié)下不解之緣的李健，對修路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如果幾天不到施工現(xiàn)場，他就會走進會議室，佇立在那幅交通圖前。看到那些像血管一樣纏纏繞繞的公路線，他就會感到熱血沸騰。道路在延伸，他的“生命線”和“事業(yè)線”也在不斷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