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不”字不容易

編輯同志：

新近出臺的《公務員法》第５４四條規定：“公務員執行公務時，認為上級的決定或者命令有錯誤的，可以向上級提出改正或者撤銷該決定或者命令的意見。”于是，類似《公務員可以對上級說不》這樣的標題，頻頻出現在新聞媒體上，在廣大公務員中間，更是一石擊起千重浪。對上級說“不”，可以說是當前一些公務員最熱門的話題。不少人認為，有了這個規定，公務員便可以從此抬頭挺胸，對上級的錯誤決定或命令果斷說“不”了。但我作為一個每天都要與各種各樣的上級和形形色色的領導打交道的普通公務員，對向上級說“不”依然心存疑慮——想說“不”字不容易。

幾年前，我在某縣一個政府部門任副科長。新“官”上任，豪情滿懷。一天，一名辦事員向我請示說，某兄弟局一名領導的岳母去世了，我們科要不要送去一個花圈？我想，這等小事，用不著向科長匯報了，就直接表態同意。沒想到這名辦事員接著向科長匯報了。科長馬上打電話給我，語氣強硬地說：“涉及財務方面的事情，怎么不向我通報一下？”

我一聽，心里也不舒坦，說：“我以為這事情太小，用不著打攪您，以便您能把精力用在大事上。”“財務審批‘一支筆’，別忘了！我的意見是，花圈不用送了！”說完，“啪”的一聲，科長掛斷了電話。

真是欺人太甚，還沒到簽字的時候呢，就端出“一支筆”來了？擱下電話，我便向局領導匯報。局領導同意后，我給那名辦事員打電話：“送花圈的事情，局領導已經同意了，請你馬上辦。”

沒想到這一次對頂頭上司的斷然說“不”，給我以后的工作造成了很大被動：凡是我提議的，科長都堅決反對；凡是我經手的，科長都暗中阻撓。最后發展到有人向我請假暫時離開一下，都要受到他的公開批評，科長還多次揚言要扣發請假人員的獎金。

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得更多地說“不”。只要認為科長說得不在理，或者與某項制度、規定不完全相符，我便堅決說“不”，讓他也體驗一下威風掃地的滋味。

但科長就是科長，他終于使出了“釜底抽薪”的狠招：科務會取消，由支委會代替。因為我不是黨員，便沒有了參會的資格。科里的同事見我徹底敗下陣來，大多對我避而遠之。那段時間，我感受到了參加工作以來最大的孤獨與絕望。

萬般無奈，我申請到一個很遠的對口支援單位跑聯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現在，我已調到某市級機關工作多年。經歷那次教訓后，我始終對向上級說“不”心存畏懼，因為向上級說“不”，不僅會給我帶來地位和經濟上的損失，還會帶來感情與心理上的極大傷害。

再一次翻看《公務員法》，再一次看到公務員可以說“不”的條款，內心微瀾過后，依然是大片陰影。我不相信僅憑這樣一個條款，就能真正撼動各級大小領導所謂的權威，就能讓下級放心地向上級說“不”。不過，我發自內心地期待著我們的政務環境能夠更加民主、和諧！

一個苦惱的公務員 李茂才

２００５年４月１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