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從一些報刊上,我們常常能讀到關于論述“政治合法性”問題的文章。其中說:所謂政治合法性,是指政府基于被民眾認可的原則基礎上實施統治的正統性或正當性。他們企圖據此考察人民政權和共產黨執政地位的問題。
政治合法性問題原本是西方資產階級政治學中的一個重要命題。把合法性作為一種社會現象來研究的,首推馬克斯·韋伯。他劃分了三種類型的政治合法性的基礎:傳統權威模式,個人魅力權威模式和法理權威模式。“根據韋伯的觀點,現代社會主要以法理型權威為特點”,即統治的合法性應當建立在人們普遍認同的法律的基礎之上。他認為,國家的法律和法規在某種程度上體現了人民的利益和意志,那么服從這種法律就是一種正當的要求。民主制度就是這樣一種制度,所以它是現代政治合法性的最重要的基礎。
我認為,韋伯的觀點存在著明顯的問題。
第一,國家政權是階級統治的工具,它具有鮮明的階級性。韋伯離開國家政權的階級實質,來對政治統治進行形式主義的分類,并據此來論述它的合法性問題,這種研究方法本身就是不科學的,是不可能把政治統治的問題講清楚的。
第二,法、法律,并不能無條件地體現人民的利益,體現正義、公平和真理。它是“體現統治階級的意志,由國家行使立法權的機關依照立法程序制定,由國家強制力保證執行的行為規則”。“它是階級專政的一個重要工具,是上層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為一定的經濟基礎所決定,用以鞏固和發展對統治階級有利的社會關系和社會秩序”。(《辭海》1979年版第906頁)因此,在剝削階級占統治地位的國家中,凡合法的,并不等于就是合理的,就是符合人民的利益和意愿的。比如,迄今為止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最早的成文法典即古巴比倫王朝的《漢謨拉比法典》就有這樣的規定:如果奴隸主把奴隸的眼睛弄瞎了,是不用賠償的;奴隸如果不承認他的主人,就要被割去雙耳;等等。盡管巴比倫王朝不把奴隸當人看待,但漢謨拉比的統治并不因此就不具有政治合法性,因為當時的法律就是規定應當如此看待奴隸的。韋伯離開法、法律的階級性,把是否合法作為衡量某種政治統治是否正當和是否能夠存在的主要根據,是沒有道理的。這種理論經不起歷史和現實的政治實踐的檢驗。
第三,現代西方國家雖然在形式上規定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由于在現存的西方社會中占支配地位的是資產階級,它們的法律主要是對現存的資本主義的社會制度和統治秩序的肯定和維護,因此從本質上講是有利于資產階級。比如,法律規定,必須保護私有財產。這個規定對一切公民都適用。但在實際上,這個規定對資本家來說當然很重要,因為他們確實擁有億萬財產需要保護;然而對于窮光蛋來說卻是沒有多少意義的,因為他們并沒有多少私有財產需要保護。韋伯把西方資產階級的民主制度當作最合理、最正當的制度,不承認西方國家的法律主要維護的是資產階級的利益,認為這種法律必然會得到人民的遵守和服從,并由此提供資產階級政治統治合法性的最重要的基礎。這個觀點,最明顯不過地表現了韋伯作為資產階級學者的局限性。
正因為韋伯的理論是為西方資產階級政治統治進行論證和辯護的,因此把它作為一種應當普遍遵循的原則不加分析地到處照套照搬,甚至提倡以此作為評價社會主義中國的政治制度的理論依據,是十分不恰當的。
政治合法性既然是西方政治學中的一個重要的命題,那么,在學術上對這個命題進行分析、評論,是很正常的。但是,該不該以這個政治合法性的理論作為一種指導原則和根本方法,用于評價中國現行的政治制度和政治統治,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中國現在實行的,是工人階級(經過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民主的國家制度和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的政治制度。這個制度的確立,是中國人民在長期的政治實踐中進行選擇的結果。
1949年9月召開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制定的、起臨時憲法作用的《共同綱領》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團結各民主階級和國內各民族的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基于民主集中原則的人民代表大會制的政府。”1954年9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對此再次作出了明確的規定。憲法序言還明確地肯定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作用。在這之后,人代會對憲法雖進行過多次的修改,但上述規定是始終得到了堅持的。
上述情況表明,中國現行的政治制度和人民政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政治合法性問題。這個問題早已經解決了。把已經解決了的問題重新提出來,其針對性究竟是什么,又想要達到什么樣的目的呢?
應當承認,有的學者談論這個問題是出于一種良好的愿望。比如,我就看到有一部著作,從歷史的合法性、法理的合法性和經濟的合法性三個方面對中國的人民政權的合法性進行過論證。不過,人民政權存在的根據,是不是需要按照西方政治學的某種理論來重新進行論證,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懷疑的問題。
歷史的經驗和現實的生活都告訴我們:在中國,必須實行人民民主的國家制度和政治制度,必須堅持共產黨的執政地位,才能堅持走社會主義道路,才能維護國家的統一、人民的團結和社會的穩定。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重新提出人民政權的政治合法性這種問題,實際上意味著中國是否應當實行人民民主制度和堅持共產黨的執政地位成了一個需要重新加以討論的問題。這在政治上是有害的,勢必造成嚴重的消極后果,對于維護政治局面和社會局面的穩定,對于全國人民在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領導下集中力量進行現代化建設,都是不利的。
正因為如此,我們沒有必要、也不應該把西方資產階級政治學中的這種政治合法性理論,當作必須遵從的教條,照抄照搬到社會主義的中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