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是影響東亞地區關系的最大外部因素。美國與東亞地區大多數國家的關系,比這些國家之間的關系要好,例如,美日關系、美中關系好于中日關系,美韓關系好于中韓、日韓關系。美國的這種特殊角色,造成它對東亞地區關系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11”后,由于忙于反恐問題,美國沒有足夠精力干預東亞地區一體化進程,但從最近情況來看,美國的注意力又有向東亞轉移的趨勢。
美國的地位回升
布什第二任期以來美國對外戰略的一個明顯趨勢是反恐色彩逐漸淡化,外交政策開始向“9·11”前回歸。對付所謂“流氓國家”、應對潛在大國挑戰的言論重新抬頭。東亞地區由于同時存在這兩類問題,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重要性開始回升。中央情報局新任局長戈斯在國會聽證會上聲稱中國的軍力“威脅”到美國在亞太的駐軍,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表示十分關注中國的軍事現代化,美日兩國“安保共同宣言”第一次把臺海局勢列入關注范圍,美國極力阻撓歐盟對華軍售解禁,等等,都說明東亞在美國對外戰略中的地位在回升。
從大的背景來看,有三方面的因素促使布什政府重新關注東亞。首先,反恐問題開始淡化是主要原因。在國外,由于塔利班政權被摧毀,基地組織瓦解,利比亞“改邪歸正”,美國面臨的明確的、有形的威脅被清除,“眼中釘”被拔掉,恐怖分子已無法對美國發動有組織、有系統的攻擊。在美國國內,關于恐怖襲擊的警報顯著減少,美國公眾對恐怖問題的擔心減弱。由于國內外恐怖威脅的下降,布什政府的反恐言辭明顯減少。反恐壓倒一切的局面發生了變化。
其次,伊拉克大選后,雖然局勢仍然動蕩,但大勢已定,伊境內恐怖襲擊事件的規模和次數明顯下降。同時,中東、中亞發生有利于美國的社會政治變化,巴以問題出現緩和跡象,黎巴嫩爆發反政府運動,敘利亞順應國際社會要求從黎撤軍,烏克蘭、吉爾吉斯等國政權和平更迭,建立親美政府。上述變化使美國在大中東地區的戰略壓力減輕,因此能夠騰出一部分精力,回過頭來關注因反恐戰爭而被忽視的東亞地區。
第三,自伊拉克戰爭以來,美國雖然硬勢力仍然無可匹敵,但軟實力遭到嚴重削弱,國際形象大打折扣??吹矫绹c中國在東亞地區影響力此消彼長,美國右翼勢力心理不平衡,認為中國利用美國忙于反恐戰爭之機占了便宜。他們對中國經濟的迅速發展和國力的不斷增強感到焦慮,擔心中國影響的擴大會逐漸削弱美國在亞太地區的主導作用,最終將美國從這一地區排擠出去。同時,朝核問題久拖不決也使美國越來越失去耐心。美國因此希望“亡羊補牢”,在東亞地區采取措施,維持和加強自己的影響力。
雖然布什政府希望在東亞地區有所作為,但國內政治的制約又使美國難以在東亞地區采取大的行動。由于恐怖威脅下降,美國公眾的注意力更多地轉向國內問題。圍繞著最高法院法官人選、博爾頓的聯合國代表批準、醫療保健、社會保障、道德價值觀念等問題的爭論,反映出布什政府不得不更多地關注國內問題。在東亞推行攻擊性的外交政策缺乏強有力的國內支持,因此布什政府也不愿看到東亞地區出現動蕩。
美國的東亞政策
美國的東亞政策服務于一個中心目標:維持美國在這一地區的主導地位,具體說就是在避免大國對抗的同時,確立有利于美國的大國間力量對比,即布什和賴斯所謂的“有利于自由的力量均衡”。這一目標既強調實力又重視價值觀,聲稱有利于美國的實力均衡就是有利于“自由”的均衡,體現了美國外交思想上重視實力的現實主義和強調價值觀和國際機制作用的新自由主義的結合。
當前美國在東亞地區的這一目標主要受到三個問題的挑戰:朝核問題、臺海局勢、中國崛起和東亞一體化。在朝核問題上,如果美坐視不管,朝鮮可能很快擁有核武器,并有可能造成核技術的進一步擴散;不但使美國多年來的反擴散努力前功盡棄,而且還將引發日本、韓國發展核武器的危險,打破東亞地區的軍事平衡。臺海一旦發生沖突,美國將被卷入,造成中美兩大國間的對抗,嚴重破壞東亞地區的穩定與經濟繁榮,直接損害美國的安全和經濟利益。中國崛起和東亞一體化進程加快,將不可避免地造成美國在這一地區影響力下降,削弱其在亞太地區的霸權地位。
美國解決這些問題主要依靠三種手段。首先是把加強美國軍事力量作為首要任務,依靠絕對軍事優勢進行威懾。美國采取的主要措施有增加軍費、加快軍隊轉型、開發和部署新的武器系統、調整在東亞地區戰略部署等,目標是要使美國軍事力量強大到迫使其他國家自動放棄與之競爭的“念頭”,企圖依靠軍事優勢阻止中國對臺動武,對朝鮮進行威懾。
其次是重視大國關系,美國認識到大國關系直接影響東亞地區的穩定,大國對抗得不償失,因此強調大國間的合作和平衡,但這種合作是美國主導下的。通過合作,密切大國關系,推動朝核問題的解決,維持臺海現狀,并試圖在合作中將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東亞秩序。另一方面,美國懷疑中國在美國忙于反恐之時,在經濟上在亞洲運做,排斥美國的多邊機制,削弱美國影響;同時,美國也對中國的崛起心懷疑慮,因此試圖通過加強美日同盟,鞏固美韓、美澳同盟,修補美歐關系,發展美印關系以及繼續對臺軍售等做法,平衡、牽制中國在東亞地區的影響,化解中國對美國霸權地位的挑戰。就布什政府對大國關系的重視來看,美國不會容忍“臺獨”勢力一再制造臺海緊張局面,破壞中美合作的大局。
第三,在安全、貿易和人權三方面,尤其重視安全問題,強調“抓大放小”,理想為現實服務,經濟為政治服務,貿易和人權問題要服從和服務于安全需要。“民主”、反“暴政”在東亞主要是針對朝鮮的旗幟,而不是全局性目標,尤其不是對華主要目標。在布什政府看來,貿易不僅有利于促進美國的經濟繁榮,而且能夠通過推動中國經濟開放,帶動政治開放,拓展美國價值觀,使中國發生和平演變。
東亞政策的影響
從地理上說,美國是東亞地區的“局外人”,就現實而言,美國又是東亞事務的參與者和“局內人”。美國在東亞地區的這種雙重身份可以簡單地概括為“局內旁觀”。這種雙重身份有利于美國在與東亞所有主要角色保持良好關系、推進美國利益的同時,防止這一地區出現大國聯合制衡美國的局面。例如,就在鮑威爾稱中美關系處于“最好時期”的時候,拉姆斯菲爾德則贊揚美日關系現在處于“最佳狀態”。避免大國對抗,加強經濟貿易往來、淡化人權問題,有利于中美擴大合作關系。牽制、平衡中國影響,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日本對中國力量上升的擔心。提升美印關系,迎合了印度希望做大國的愿望。加強對東南亞地區的重視也為東南亞國家歡迎。但美國通過利用東亞國家間矛盾,與東亞大國分別發展關系,維持其霸權地位的做法,損害了東亞地區國家之間的團結和互信,阻礙了這一地區的一體化。從長遠來看,會在這一地區受到越來越強烈的抵制。
中國。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外交研究室主任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