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版零食

張宏斌領我到食雜店，老板問他要點什么，他說：“給我這哥們來一根懷舊版的雪糕。”于是老板遞給我一根雪糕，打開包裝咬了一口——冰棍!典型的冰棍!果然是懷舊版的!冰涼、甜絲絲、梆梆硬，這讓我驚喜不已。小時候經常吃冰棍，2分錢一根。有時候哥幾個湊夠1毛錢，還能夠按批發價買到6根。我和弟弟第一次吃冰棍時，連穿冰棍的竹簽都沒舍得扔，弟弟把竹簽夾在腋下放了半天，天真地問我：“哥，這冰棍怎么一點也不涼?”我特內行地告訴他：“他夾的時間太短，多夾一會兒，就會感覺到涼了。”

這根懷舊版的冰棍勾起了我的回憶，我在腦子里把自己兒時吃過的零食都打掃了一遍。

爆米花。村子里來了崩爆米花的，孩子們像過節一樣，紛紛從自己家里拎了玉米，自覺地在攤前排好隊。崩爆米花的人從不收錢，而是從我們交的玉米中按比例扣除一部分，作為手工費。用玉米崩出來的爆米花，有著玉米天然的清香，雪白雪白的，入口即化。如果多付出點玉米，對方會加點糖精，崩出來的爆米花就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有時候人偶然失手，崩煳了，他會貼一點給我們。于是我常暗自祈禱他馬失前蹄。其實，崩煳了的爆米花有著別樣的香味，更好吃。不過，玉米是重要的糊口原料，父母不會輕易讓我們拿出來。這時候就需要斗智斗勇，撒潑、打滾、甜言蜜語、軟硬兼施。而崩爆米花的人，往那兒一坐，在我們眼里簡直就像天人下凡，有著無可抵擋的魅力，難怪有個小妹妹發狠說：“嫁，將來一定嫁個崩爆米花的!”

康樂果。村子里每逢重大事件，或婚喪嫁娶，或來了戲班子，那些賣康樂果的人就像從地下冒出來似的，一個接一個，布滿了狹窄的街路。康樂果，用玉米粉制作成的一種膨化食品，有棍狀的，有曲盤狀的。價格低廉，1毛錢能買三四根，味道說不上好，但起碼可以列入零食系列，在物質產品還很缺乏的年代，嘴里有個嚼頭就是值得驕傲的事。現在都市里也有賣康樂果的，像手指頭大小，裝在塑料袋里，1元錢1袋，滋味沒變，但不大愿意吃了。

糖葫蘆。冬天的鄉村，偶有推著自行車走街竄巷賣糖葫蘆的。一根粗粗的草杠子上，遍插著通紅通紅的糖葫蘆，凝結的冰糖鎦子里透出通紅的山楂，賊誘人。一陣風刮過，塵土打著滾漫到糖葫蘆上。我們依依不舍地跟在那人后面，把手指頭在嘴里含了好幾個來回。可惜，那時的糖葫蘆是純粹的休閑食品，不是小康人家，拿不出這份閑錢來。因此，糖葫蘆在我的記憶里相對陌生而神秘。1994年，我乘車到北京，經過任丘時，有人在車下叫賣糖葫蘆，我瞅了一眼，好大啊，跟我見過的糖葫蘆不一樣，于是花1.2元買了一根，仔細一看，嗬，原來是用小蘋果蘸成的，中間還夾著一瓣橘子。說實在的，很好吃，但我仍有種受騙的感覺。糖葫蘆的原料如果不是山楂，就如同西服里面套件夾克杉，怎么看怎么不正宗。后來在城市里見到有人用香蕉、菠蘿，甚至番茄蘸糖葫蘆吃，也就見怪不怪了。

燒毛豆。地里新長出的毛豆，還沒熟透發硬，用手指一掐，顆顆冒水。放到火上燒熟，從現在的角度看，那叫一個香。但在我們那時，烤毛豆有兩個功能，一是充饑——幾個小伙伴結伙到別的村子看露天電影，深夜回家，半路上餓了，就從地里拔幾棵豆秧，點著火開始燒烤，我們才不管滋味好壞哩，三下五除二，有的還沒燒透，就囫圇吞棗地咽進肚子里，嘴唇上黢黑一圈。烤毛豆的另外一個功能就像磕瓜子，起個填補時間空白的作用。沒有零食，拿它當零食，聊勝于無。客觀地說，我并不喜歡吃豆子，但嘴里總也不嚼點東西，就要淡出鳥來。燒毛豆帶給我的回憶是淡淡的憂傷，那青春年少的，無東西可吃的憂傷啊!

烤紅薯。記憶里，烤紅薯和燒毛豆無甚區別。但在都市街頭看到那些時尚的女孩，手里拿著燒紅薯美滋滋地吃著，我心中總會漾滿惡作劇式的快樂。因為，在我們那里，紅薯大多是用來喂豬的，村民們挑選出品質最好的紅薯，曬成紅薯干或者烤了、煮了吃，其余的，都拉到集市上，幾元錢一車，統統賣掉。這是我自己的一個小秘密。我小時候吃烤紅薯，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而現在，有那么多人還蒙在鼓里。

果丹皮。果丹皮乃是山楂制品，粉碎后壓制成卷，外面套上塑料紙包裝，看上去特高檔。各村屯的小賣店均有出售，但是距離我生活太遠，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不提也罷。

以上這些零食，基本上都是20年前的事了。20年風雨，一揮而過。我還沒覺得老，但回頭一看，仍不禁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