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約與做秀

報載，為了給國慶獻禮，從8月13日起至9月30日，西北某省會城市平均每天至少有兩條城中村出村路竣工，國慶前將有115條出村路竣工。國慶節到了，政府用各種方式慶祝一下，原本是正常的事。當然，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里給百姓多解決點問題，多辦幾件好事，最是功德無量。然而，每至臨年傍節，總會有人大張旗鼓地推出一堆獻禮工程，國慶節當然是不能也不肯放過的。

于是，我想起了政績工程這個近來已被輿論界數落得體無完膚的概念。只是，批歸批，罵歸罵，有些決策者就是對此情有獨鐘。《中國青年報》有這樣一篇報道，某市由于城市規劃朝令夕改，一項規劃在13年中一改再改，投資者損失了3000多萬元，至今看不到希望。有評論說，為政者缺乏對規劃權威的應有尊重，視城市規劃為手中的玩偶，是當今城市建設中的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在這些人眼里，他們管轄的城市要圓就圓，想方就方，全看他自己的興趣。憑想當然辦事，靠拍腦袋決策，甚至把城市規劃當成了彰顯政績的手段。以至于這屆為政者喜歡高樓大廈，就一律比拼建筑物的高度，下屆管理者喜歡綠地休閑，便一律爭相種草種花`。挖了填，填了挖，拆了建，建了又拆，成了不少城市建設的景觀。而城市規劃和建設，也成了為政者個人愛好品格的晴雨表。記得一次采訪路上看到某地豎有一座奇高的建筑，碑不像碑，塔不像塔，既沒有實際用處，也看不出有多少文化內涵，問當地的朋友，這是個什么物件，回答這是本地的標志性建筑，是上一屆主要領導親自主持建造的，投資上千萬。最后這位很是見過些世面的金融界朋友似贊嘆似感慨地加了句“真肯花錢呀”。聽了他的話周圍人都沉默了。更有甚者是那些化神奇為庸俗的城市改造項目，多少名城、幾多古跡，都被雄才大略的當權者當作垃圾毀了，至于拆了真古跡再建假古董的笑話從南到北層出不窮，這浪費的豈止僅僅是自然資源？

建設節約型社會首要的是樹立一種節約的觀念，讓所有的人都認識到節約資源對于國家和民族，對于今天的和諧和未來的發展所具有的重要意義。在全體公民中普及節約觀念固然重要，但是，各級決策者能否真正建立起節約意識成為緊迫。溫家寶總理“加快建設節約型社會”的講話中所列舉的種種浪費現象中，每一項都與政府行為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換句話說，如果追究造成目前全社會范圍內資源消耗高，浪費大，污染重的責任者，那么各級決策者都是脫不了干系的。從這個意義出發，在對于各級政府問責制度中，對執政行為過程中造成資源浪費和環境污染，必須嚴加追查，按責處罰。然而，眼下我們并未真正看到政府部門真正拿出多少讓公民服氣的措施和辦法來，當然我們習以為常的宣傳攻勢除外。于是，就有這樣的滑稽事：一面是各類媒體上諄諄教導受眾如何節約每一度電，每一滴水，甚至連要隨時拔掉家用電器電源插頭這樣的細節都提醒到了；另一方面，在城市所有臨街的房屋——不論是公共建筑、商家企業、政府機關還是老百姓的民房——全部裝上華麗的燈管，每當夜幕降臨，所有的燈一同亮起來，真是萬家燈火處處繁華，其實這些耀眼的燈光全是照窗外不照室內，白白浪費了寶貴的能源。可見在那些只要面子的官員那里，建設節約型社會只不過是掛在嘴上的文章。

對于一個社會來說，政府的行為有沒有制約、制約機制有多大的力度，實在是衡量這個社會文明和法制的標尺。構建和諧社會也好，建設節約型社會也罷，如果不是在強有力的制度約束下，不是在公開透明的輿論監督下，僅憑一種善良的愿望是無法實現的。在既無責任界定又無法律約束的情況下，節約型社會的理想永遠不是政績工程的對手。以犧牲資源和環境為代價的所謂高速度發展就不可能懸崖勒馬。

寫到此處，忽然想起了明朝時的一段“佳話”，朝庭提倡節儉并以此為美德褒獎官員，一時“儉樸之風”盛行。百官都爭穿打了補丁的舊官服。結果，舊官服供不應求成了稀缺的緊俏商品，價格超過了新衣的數倍。要知道，無論多好的事，一旦成了做秀的題材，那就離荒唐寸步之遙了。從古至今，國人就有這個本事，能將任何利國利民的初衷，炒成不倫不類的表面文章，然后在這個被掏空了本質的軀殼下販賣。想想，那些只為制造不夜的繁華而裝在建筑物窗上的燈，與明朝官員們重金爭購買的補丁摞補丁的舊官服，在本質上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