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南京名仕嘉園小區的王先生最近遇到了這樣一件鬧心事:燃氣公司的兩名員工,在不到10分鐘的時間內,基本未用材料,僅是將其家中的煤氣表掉了個方向,最后竟收費200元。當王先生致電燃氣公司咨詢時,對方義正辭嚴地回答:“定價是經過物價部門批準的!”
“這不是搶錢嗎?”王先生怎么也搞不懂,就那么一會兒工夫,為何要價這么多。
在老百姓的生活中,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只見漲價不見降價,漫天要價,什么配套服務都要收錢!”談起燃氣、電力、自來水等自然性壟斷行業,大部分市民都顯得非常無奈:“缺乏市場競爭,這些行業的價格難道就沒人管了?”
200元報價從何而來?
“200元雖然不多,但煤氣公司的這樣的收費標準確實讓人難以接受。”王先生說。
200元報價究竟從何而來?據南京市物價局工業品價格處一位姓徐的處長介紹,燃氣、電力等自然性壟斷行業定價過程是:由該行業先進行成本測算,然后根據成本得出合適的價格向物價部門提出申請,物價部門再組織工作人員進行成本核算,在保證該行業一定利潤的前提下,制定出相對客觀、公正的價格。
徐處長說,燃氣公司的200元收費確實是經過物價部門批準的,而且有案可查。記者查閱資料時看到,2000年10月23日,南京市物價局特地下發了《關于加強對管道煤氣服務價格管理的通知》,其中規定“居民表灶移改工程費200元/戶/次,該項目含材料費55元……用戶自購材料不收材料費55元。”
對這一規定,王先生提出了異議。首先,燃氣公司在整個過程中,并未向他告知200元收費的具體構成情況,尤其是用戶可以自行購買材料這一條,沒有人提醒過他。另外,55元的材料費基本屬于“無中生有”,“我是親眼看著他們施工的,整個過程基本沒用材料,又何來55元的費用?”王先生有些不解。
對于“200元定價是否過高”,南京市物價局的一位工作人員解釋,在定價過程中,并不排除物價部門和行業之間由于信息不對稱而造成的價格制定不客觀的情況出現。因為行業內部存在很多隱性的東西,就拿表灶移改工程來說,所需的材料物價部門并不是很清楚。因此,物價部門只能是盡量讓定價合理。
分內之事竟成生錢之術
“合法不合理,”安徽合肥安達律師事務所律師馬軍說,“披著合法的外衣,執行著極不合理的定價,這一現象在自然性壟斷行業一直存在。更可恨的是,市民對此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南京一所中學的教師陳義勇在房屋裝修的過程中,同樣進行了煤氣表的移改。對于燃氣公司的收費,陳義勇感到莫名其妙。“移改煤氣表應該屬于燃氣公司的分內之事,只有當燃氣公司將所有的前期工作都做好之后,我們才有可能進行燃氣消費。燃氣公司卻以此作為生錢之術,漫天要價,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南京市一家知名裝飾公司一位姓潘的油漆工向記者透露,對燃氣公司等壟斷行業的“搶錢”手段,他們已經非常熟悉。如在一些剛剛交付的樓盤中,有的業主家的煤氣表方向是朝著墻,根本無法讀表。為此,業主必須請燃氣公司來移表,這一移就是200元。“有一次,一位業主準備自己備齊移表材料,可燃氣公司所開出的材料在市場上根本就買不到。沒辦法,只能請他們來,可移表時,他們卻基本不用材料。這不是明擺著‘宰’人嗎?”這位油漆工說:“光移表這一項,燃氣公司便獲取了大量的利潤。”
記者以消費者的名義致電南京港華燃氣公司,咨詢移改煤氣表事項。服務人員告訴記者,由于要求移表的人非常多,因此,必須等到十天后才能上門服務。當記者表示非常著急時,服務人員總算給了照顧:“一個星期后上門。”移表業務的繁忙可想而知。
南京市民王先生給記者算了一筆賬,目前屬于裝修旺季,燃氣公司的兩名員工一天起碼能完成6戶居民的煤氣表移改,那就是1200元。也就是說,平均一名員工每天就能為公司掙回600元,這樣的利潤未免太“豐厚”了一點。
“年年漲價年年虧”,自然性壟斷行業怎么了?
江蘇省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沈衛平告訴記者,長期以來,我國在自然壟斷經營行業的價格管制中,并沒有完全按照經濟規則辦事,而是相當強調自然壟斷經營行業的公益性,忽視其商品性。并在制定與調整價格時,往往根據“企業的要求,消費者的呼聲”以及其他政治、社會等非經濟因素的考慮,對自然壟斷行業沒有建立有效的外部約束機制,使其價格時常偏離市場經濟原則。這直接導致自然壟斷產業中的經營企業憑借其市場壟斷力量,通過虛置成本獲取壟斷價格,嚴重損害了消費者利益。
而物價部門在制定和調整自然壟斷行業價格時往往因機制和信息不對稱的原因,缺乏客觀的定價依據,調整和制定價格表現出較大的主觀性和隨意性,導致在物價部門和自然壟斷行業企業之間的博弈中,自然壟斷行業的價格形成在相當程度上取決于政府與企業之間討價還價的能力和各利益集團之間的利益協調程度,這種博弈的結果導致近幾年來我國許多自然壟斷經營產品價格持續上升,消費者不滿意,政府不滿意,老百姓不滿意。
最讓人納悶的是,對于越調越高的價格,自然壟斷行業經營企業竟然也不滿意,一些壟斷行業經營產品價格陷入了“年年調,年年虧,越調越虧,越虧越調”的怪圈。消費者不僅要問:自然性壟斷行業到底怎么了?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局面,沈衛平認為,這完全是由于自然性壟斷行業經營企業在很大程度上“遺傳”了老的國有企業的經營方式,由于主體責任不明確,導致了人才浪費、大量無效投資的發生,而經營者不分青紅皂白地便將這些損失加到了消費者的身上,直接損害了消費者的權益。“讓消費者去承擔企業不善經營的損失,這毫無道理可言!”
“說到底,還是缺乏市場競爭。這兩年來,一些市政公用行業進行改制以后,經營的方式和理念有了改善,但由于積淀太深,仍有許多問題需要改正。”沈衛平說。
價格多少應由誰說了算
2002年,國家計委正式頒布了《政府價格決策聽證辦法》,這對于物價部門對自然壟斷經營行業進行價格管制將起至關重要的作用。
沈衛平和南京市消費者協會秘書長許明均認為,價格聽證制度將使自然壟斷經營行業的價格更科學、更民主、更能代表民意,是政府管制價格向市場經濟邁進的一個重要步驟。但由于剛剛起步,制度還不完善,目前我國的不少價格聽證會還流于形式。沈衛平、許明建議應從三方面完善價格聽證制度,實現壟斷行業的定價由“社會”說了算。
首先是廣泛性。要廣泛地選擇社會各領域、各階層、各方面利益代表參加聽證會,聆聽他們的意見和呼聲,使價格聽證會真正成為匯集各方面意見和建議的渠道,成為溝通信息的橋梁,使政府制定和調整的價格更能代表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
其次是公開性。在召開聽證會的前后,要充分利用廣播、電視、報刊等新聞媒體宣傳報道聽證會價格調整的有關情況,發動廣大消費者了解聽證會,關注聽證會,參與聽證會。
再次是多次性。目前聽證會在調整或制定某一產品價格時通常是一次性的,聽證會結束后,便由價格主管部門制定最終價格,這樣的聽證會缺乏反饋。在西方一些經濟發達國家,對某些重要產品或服務價格的價格聽證會往往舉行多次,輪番征詢社會各利益集團的意見,以充分體現價格聽證會的民主性和有效性,這非常值得我們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