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顧2004年的中國外交,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中國展開“新外交”,借助國內經濟高速增長的勢頭進一步提升國際影響。對國際社會來說,“中國的崛起”并不是一個新的議題,西方對此的討論在10年前就已經開始。但是,過去有關討論大多是預測性的,因為當時中國對世界經濟和全球安全的影響十分有限。而今年探討中國的崛起就和往常大不一樣。由于中國新一輪經濟增長直接推動了全球經濟的復蘇和國際貿易的擴張,因而人們在談論中國崛起時都有一種現實感和緊迫感。
“貿易強國”促成崛起
正是由于中國發展已造成對全球經濟的直接和全面影響,我們在2004年看到中國國際地位在許多領域的提高,其中比較重要的標志包括中國的財政部長金人慶和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第一次被邀請加入西方七國集團的財長和央行行長年度聚會。2004年,中國和歐盟關系有重大進展,中歐關系可以說是中國和其他主要大國雙邊關系中最健康和最有穩固的戰略利益基礎的。在亞洲,中國推動區域經濟整合的努力已經初見成果,中國和東盟正朝建立自由貿易區穩步前進。同時,中國很成功地把對東盟的經濟影響轉化成外交影響,這在東盟發表的萬象聲明明確支持“一個中國”的立場中反映得十分明確。據說,東盟如此堅定和清楚地表示其“一個中國”的政策還是第一次。

在這些外交成果的背后,我們基本可以看出中國“和平崛起新外交”的戰略輪廓。這一戰略的中心是進一步提高中國的經濟實力,并通過全球化利用經濟實力來維護和鞏固中國的核心國家利益。在世界歷史上,像中國這樣的大陸強國的崛起不可避免地會打破原有戰略平衡,引起大國爭霸甚至大戰。但大國興起并不只有一條傳統的軍事實力爭霸之路。其實,歷史上幾乎所有希望靠軍事實力來獲得全球影響力的強國最終都難逃失敗的悲劇。相比之下,依靠經濟實力,即所謂“貿易強國”戰略既能迅速提升自己的國際地位,又能通過經濟影響來促使其他國家更加尊重自己的核心利益。
就目前的“一超多強”世界格局來看,通過“貿易強國”而和平崛起是中國的唯一選擇。由于美國的壓倒性軍事優勢,任何企圖通過軍事實力的增長和美國抗衡的戰略是不現實的,也是沒有必要的。因為目前美國“無償”提供“全球性公益品”(即開放的貿易體系,相對廉價的原油供應,區域安全和暢通的公海航道),正在崛起的中國是這個體系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中美關系有改善中日關系倒退
中國對美外交的重點應該是避免沖突和逐步擴大共同利益。這一方針在2004年的實施也是相對成功的。中國在許多并不涉及本國核心利益的問題上一直保持低姿態,盡管中國對美國在這些問題上的政策持保留意見甚至反對,但沒有公開和美國唱反調。另一方面,中國通過和美國在涉及雙邊核心利益的領域進行“有限合作”,擴大了共同利益。2004年,中美在尋求朝核危機的和平解決上合作比較密切,雖然中美對如何促成朝鮮半島無核化的手段上有明顯分歧,但中國并沒有因此放棄外交努力。

最令人意外的是,2004年,中美在雙邊關系最敏感、最危險的臺灣問題上也開始“有限合作”。這主要表現在中國愿意讓美國在制約“臺獨”方面扮演一個更正面和積極的角色。2004年,美國在公開和私下場合對臺灣施加了巨大壓力。當然,中美在臺灣問題上的結構性分歧依然存在,可雙方在避免因“臺獨”發生直接軍事沖突這一目標上有共同利益。北京在2004年抓住機遇成功改變了美國主流對臺灣問題的基本判斷,以前大部分人把臺海緊張局勢歸咎于大陸,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禍源來自臺北,因此,阿米蒂奇會在最近接受采訪時說臺灣問題是美中關系道路上“最大的地雷”。
中國在2004年外交上最令人擔心的是和日本關系的急速倒退。在世界經濟強國中,日本從中國經濟起飛中得到的直接實惠最多,但是由于歷史問題、國民意識和地緣政治等原因,日本政治精英對中國崛起抱有最大的疑慮和不安全感。在2004年,這種心態已在日本對華政策中全面體現出來。從小泉不顧中方反對再三參拜靖國神社到日本在中俄安大線輸油管道計劃上攪局,從在新防衛大綱中公開把中國定為軍事威脅到發給李登輝簽證,這一切都表明日本正在作出“對抗”姿態。形勢所迫,對日政策已成為中國領導人近期最棘手的外交挑戰。

“新外交”面臨的挑戰
展望未來,中國剛啟動的“新外交”將面臨各種挑戰和考驗。
首先,這一外交戰略的主要動力來自中國國內經濟增長。中國和周邊國家(除日本之外)、歐盟各國、拉美國家的外交關系發展和升級的基礎是經濟實惠。所謂“顧客永遠是正確的”,中國正在成為這些國家最好的“顧客”,因此它們能尊重和照顧中國的核心利益。但是,如果中國今后的增長速度放慢,“經貿牌”的效用將大打折扣。
其次,美國深陷伊拉克,新保守主義者受挫,一直對中國崛起深懷敵意的極右翼人士暫時沒有精力和資本來推動對華圍堵政策。這造就了中美關系穩定的戰略大環境。這一局勢可能還會持續5至7年,這段時間是中美關系走向進一步成熟穩定的戰略機遇期。中國能否充分利用這一機遇仍是一個未知數。在近期最嚴峻的考驗是中國能否在朝核問題上有突破性作為,不然布什總統將對中國“新外交”的實際價值產生懷疑。最后,有效遏制“臺獨”勢力仍將是今后中國最重要的國家利益。在年底臺灣“立法院”選舉中,“臺獨”勢力意外受挫,但其追求“臺獨”的目標沒有改變。在今后幾年中,一方面以“貿易強國”來實施和平崛起戰略,另一方面用外交孤立和軍事威懾來阻止“臺獨”的進一步發展,都需要極大的政治智慧和高度的外交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