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最討厭下雨,這幾天,天一亮就下起雨來。老師說,現在吹的是西南季風,我們住在兩海岸,雨水一定多。他這么一說,使我連西南季風也討厭起來。
我背上書包,跨出門檻,爸爸便追了上來。我裝著不知道他在后頭,連忙加快腳步,沖向對街的走廊。
沒想到,他還是趕了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下雨天,能不撐傘嗎?”
我賭氣地說:“雨不大,撐什么傘?”
他又像生氣又像哀傷地把手中那把大雨傘推過來:“衣服濕了,要生病的,你不知道嗎?”
我不回答他。只一把將雨傘接過來。
他嚴肅地說:“還不打開傘?”
無奈,我只好把傘打開。于是看見爸爸面露笑容地走了回去。
隨后,我把雨傘合上,匆匆冒著雨,來到學校。
教室里,像展賣會一樣,擺著各式各樣的雨傘。同學們圍著談論,個個像是評判員模樣,在比較雨傘的優劣。
我的大雨傘因沒被淋濕,不必擺著等風吹干。我快手快腳地走進教室,一把將雨傘塞進課桌的抽屜里。
可是沒用呀,頑皮鬼鄭鍵民一個箭步沖到我身邊,一搶,便把我的雨傘給搶了過去!
“瞧呀!最漂亮的雨傘出現啦!”他高聲喊著!一邊跳來跳去一邊高舉我的雨傘,“大家給這把最新式的雨傘一個熱烈的掌聲,好嗎?”
班上幾個壞家伙立刻鼓起掌來。
班長李小花止了過來,對鄭鍵民況:“你這樣做是什么意思?”
鄭健民哈哈大笑,反問她:“什么意思?那我問你,你無端地偏袒他,又是什么意思?”
班上的笑聲更大了!
李小花氣得眼睛都發紅了,抖著嗓子說:“我報告班主任去!”
鄭健民抓住她的手,做個鬼臉:“報告什么?哦,班上有喜事啦,是嗎?李小姐!”
我實在忍不住,沖上前,一拳打了過去,正好打在鄭健民的肩膀上。他退了兩步,坐倒了。他掙扎著站起來,卻哭出聲:“等一下,看校長怎么對付你!”
(二)
校長寫了一張字條,對我說:“記著交給你爸,清他簽回條給我。現在,我不處罰你,但是,如果你不讓爸爸知道你在學校打人的事兒,我可就不能原諒你了!”
我低著頭,接過那字條,不敢正視校長的眼睛。
“你說鄭健民壞,捉弄你;可你就不壞了嗎?”校長頓了一頓,忽然把話頭一轉,“把你的雨傘拿過來,讓我看看。”
我把雨傘放在校長桌上。
他把那又大又黑的布傘撐開,看了一陣,不停地點著頭:“好傘!真是一把好傘!”
我原已在發紅的臉,這下子更熱了。
“現在,很難看到這么好的油布傘了!真難得呀……”
校長這么說,我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心想:現在正流行“一把小雨傘”,像這么一把大怪傘,有什么令人贊嘆的?
校長把傘合上,交還給我:“你爸爸太疼愛你了,像這么好的一把油布傘,起碼也收藏了二三十年,現在讓你用,真難得!”
(三)
爸爸讀了校長的字條,悶了很久,才說:“你打人?”
我點點頭。
“我太失望了!”他說,“你認錯了嗎?你向鄭同學道歉了嗎?”
我搖搖頭。
他在回條上簽名,并歪歪斜斜加了一行字:
請校長處罰。
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雨傘的用途是遮雨。你祖父的那把大雨傘又結實又寬闊;遮雨時,從頭到腳都不會濕的。你想,有多好用呀!”爸有點兒哀傷地說,“他從中國南邊來,就帶著這么一把傘,死后留給我,要我好好珍惜它。我看你每次雨天叫來,全身都濕透了,心疼得很,才把這大雨傘拿出來給你用。沒想到,你竟為這傘鬧事兒!”
聽爸爸這么說,我才記起校長的話。校長的確好眼光!他看出傘的價值,也看透了爸爸的用心!
“漂亮的小傘有什么好?雖華麗,卻不實用!做人應該做大傘還是小傘?”爸爸嘆息著,繼續說下去,“你討厭雨天,因為你沒有五顏六色的小雨傘向同學夸耀;你沒有旅游日本和泰國的爸爸為你帶回一把迷人的東洋傘或是清邁傘;你帶了這把又大又黑的布傘,覺得丟盡了臉,見不得人。于是,你被人捉弄時,吃不消了,便動手打人……”
“爸爸,請你別再說下去,好嗎?”我哽咽著。他說得對,每句話像針一樣,穿過我的心!
“現在的年輕人,都注重外表華麗,不求實際,就像小雨傘!沒想到,我的兒子也是一個模樣兒!”
(四)
還是雨天,不同的是,今天早晨的雨下得特別大。我背著書包,撐著大雨傘,在雨中行走,這場大雨,絲毫也濕不了我的衣服。
走進教室,我把大雨傘擺在小雨傘堆中,這才看出它的突出——結實而寬闊。
奇怪的是班上同學,包括鄭健民那伙人,都沒對大傘發出譏笑聲。
其中幾個撐著東洋小傘的女同學,衣裙都淋濕了,有一兩個人還不停地打噴嚏!
校長走過教室,我連忙把爸爸的回條交上。校長看了看,又望望傘堆中的大黑傘,然后點點頭:“你該向鄭健民同學道歉!”
我向校長鞠了個躬:“校長,我會的。”
校長臉上泛起笑容,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很好!做傘嘛,就要像你父親那把大雨傘做人嘛,就得做腳踏實地、真正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