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尺度的預虧和巨額計提,總是發生在企業經營權杖交接之后不久
“預虧”和“計提”,是上市公司、證券市場上常用的財務概念,充斥于公告與分析文章之中。“預虧”、“計提”,還有“扭虧為盈”,是業績欠佳的上市公司理想中的財務三部曲。而長虹在此中透露出的改制意愿,也只是趙勇一石三鳥目標中的一鳥而已。
長虹是中國開放性、競爭性行業中典型的國企,它的人事任免都是地方政府直接操刀。有人以TCL改制成功,而長虹改制失敗的事實來證明四川、綿陽兩級地方政府不夠開明,區域商業文明不夠發達,我認為是有失公允的,至少是不全面的。長虹改制難,在于它在省市兩級GDP和財政當中的權重太大了。前者關乎為官一任者的政績,而后者則直接就是錢袋子的問題。在中國家電行業中,經營規模比長虹大的企業有,但以企業在省市兩級GDP和財政收入中的比重而言,能跟長虹比肩的則無。這個原因,既決定了長虹的改制難度,也決定了一旦長虹有業績問題,地方政府作為“大股東”,會采用人事任免的方式,直接介入企業。倪潤峰、趙勇的交接過程波瀾起伏,原因在此。
如果倪潤峰還在位,APEX的應收賬款問題、長虹在南方證券的委托國債投資問題,會作為“發展中的問題”,在財務處理時逐漸化解。問題是,一直戀棧的倪潤峰“退休”了。這些前任的經營問題,要經過一段時間,在后任手里逐漸揮發出來。
一波三折的倪、趙權杖交接過程,決定了前后任之間的經營責任必須做一個了斷。后任沒理由、也沒義務為前任承擔經營責任。
所以,長虹在2004年底,就對APEX公司的應收賬款和在南方證券的委托投資,分別計提3.1億美元和1.828億人民幣的壞賬準備金。2005年3月18日,長虹又對存貨計提減值準備金11億。累計提取準備金37億元人民幣。
按一般常例,應收款未必顆粒無收,存貨未必不能削價處理,部分實現價值。長虹新任班子從最壞處著想,往最好處努力,利用上市公司的監管規則和公告制度,把前后任的經營責任劃分得一清二楚。
這是長虹預虧、計提的第一個目的。
第二個目的是比較純粹的財務技術問題。大尺度預虧和計提,可以提前化解經營風險。而計提的巨額準備金,也為后期的扭虧為盈做好了財務鋪墊。
當年,顧雛軍剛收購科龍時,即公告預虧11億,計提7億壞賬、減值準備金。當媒體對顧雛軍一年扭虧為盈質疑時,我就堅信科龍一定能扭虧為盈。敢于不加粉飾,一次虧個夠的新任企業領導人,一定有扭虧為盈的方略。
這個問題,證券市場上的機構投資者、股民,可以發揮逆向思維能力,透過巨額虧損,看到扭虧為盈前景。
至于改制問題,于長虹而言,則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高難度問題。難在哪里?難就難在我們前面所說的,長虹在省市兩級GDP、財政收入中的權重太大了。別的不說,萬一長虹有個風吹草動,光是數萬長虹員工的下崗與再就業問題,就夠綿陽市長失眠的了。
當年倪潤峰從“退居二線”狀況到復出,痛定思痛抓改制,到人民大會堂放言“民營化”,我就知道事情要糟。雖說開放性、競爭性行業的“國退民進”是大勢所趨,但長虹對省市兩級政府絕不僅僅是個經濟問題,還是個政治、民生、形象問題,對綿陽市政府來說更是如此。倪潤峰的“民營化”,直接是把自己放到了跟市政府對立的位置上去燒烤了。
什么叫“民營化”,實質就是私有化。長虹總資產百多億,靠MBO,是無法從政府國資部門接下較大比例的股權的,要如TCL般在資產增量上做文章,也有個區域氣候與事先鋪墊問題,是一場水滴石穿的持久戰,哪能是一蹴而就的速戰速決?
當時,我應媒體之約評點倪潤峰的“民營化”,就曾經指出,倪潤峰的正確提法應該叫“股權多元化”,目的是明晰產權,完善公司治理結構。這種提法,地方政府相對來說容易接受。在這個旗幟下:引進戰略投資者,讓政府現金入袋,出讓股權;與上下游企業(上游如彩管、壓縮機企業,下游如家電經銷商)換股、交叉持股,結成戰略聯盟;子公司層面搞MBO;新設公司搞員工持股。經過三五年持續不斷的努力,國有股權逐步稀釋,最后瓜熟蒂落,完成集團層面上的改制。
所謂“時不我待”,也許正是年齡因素推動著倪潤峰不遺余力推進疾風驟雨式的“民營化”方案。而今,隨著倪潤峰的退休,“民營化”也成明日黃花,隨風而逝。
但是,改制問題對長虹新任掌門人趙勇來說,仍然是一道必須邁過的門檻。所幸的是,技術出身的趙勇在綿陽市副市長位置上呆過3年后,多了一份沉穩與圓熟。他的自下而上的改制方略,在我看來是可行的。
“預虧”、“計提”是上市公司常用的財務工具。但是,大尺度的預虧和巨額計提,總是發生在企業經營權杖交接之后不久。這折射出什么深層次問題呢?